清晨,東方赤紅,天卻還沒亮,此時大霧茫茫一片,傾瀉萬裏之遙,猶似佳人回眸一瞥,甚為妖嬈。
青山,地處青玉城南方,萬年長青。
此山有山頭兩座,又名大青山和小青山,一高一矮,互不幹涉,又相互依存,一脈相連。
山不高深,卻也不雄巨,但在方圓百裏之內,還是頗有點名氣,文人騷客多踏青與此,皆因此山一年四季鬱鬱蔥蔥,常年翠綠。風吹雨打,節氣更替,正氣波動,都不曾色變。特別是寒冬臘月之際,白雪皚皚,滴水成冰,大地一片枯榮,更是為青玉城一景,著實讓不少人津津樂道,並以此被記錄在郡誌中。若是有文豪巨匠,廟堂顯貴途經此地,心有感觸,妙手偶得,留下幾篇珍貴筆墨,說不得還能一舉蜚聲朝野。
小青山之巔,寒風凜凜,刮骨刺肉,有一小道觀,坐北朝南,冰雪覆蓋,卻是冬暖夏涼。別說道觀雖小,可在這山巔之上,當真是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極為氣魄,恰如人間高處不勝寒。
此觀不過正副兩殿,一大一小,一前一後,既無雕欄玉砌,更無丹楹刻桷,委實有些落魄。正殿為雙層,極為矮小,但在這山巔卻又恰到好處,多一絲為累贅,少一分又別扭,主次分明,以免喧賓奪主,既點綴了小青山的風光,又能使得道觀與山峰之間融為一體,誰都沒搶了誰的風頭,也正好錦上添花。
瓦為青,牆為玄,整體黑中揚赤,一眼望去著實讓人心中一凜,若是膽兒小一點的,恐怕會被嚇一跳。至於為何要把道觀牆體刷的黑不溜秋,其中有何說法,估計也就隻有當事人自個兒知曉了,個中秘辛,外人肯定是不得而知的。
道觀無名無姓,門額之上無匾額,好似畫龍不點睛,頓時黯然失色,前庭粗獷的台階旁,同樣無石碑埋放,頗像一野觀。不論地勢雄偉,還是風景獨好,小觀仍舊決意隱姓埋名,不曾改變初心,可此地信眾和香火卻是絡繹不斷,常年不絕。
這不,天色沒多亮,就有三五成群百姓結伴而來,隨著山間小路緩緩而上,一時之間,頗有些冷清的山巔,變得熱鬧喧囂起來。
人群中有老有少,高矮不一,乍看上去反而是青壯年沒幾個。小的不過在舞勺之年,正值青春年少,一臉的稚氣未脫,而老的也都快古稀有餘,毛發稀稀鬆鬆,可還算是老當益壯。
領頭的是一個腳力穩健的小老兒,生滿老繭的右手掌中,杵著一根有些年月的破舊拐杖,凡是要上山采藥他從不離身,背後則是一個有著半人高的青黃色喇叭形長竹簍。細密粗厚的篾片,經過一些時日的暴曬和浸泡,再請上一位耐得住寂寞的老手藝,經過老匠人嚴謹工整的編製,此背簍看上去就堅固耐用。老手藝果真是名不虛傳,也不枉老頭自個兒上山伐竹的一番辛苦,就是此人的脾氣性情近乎古板到執拗,令人發指,要不是有一身好技藝在手,老頭哪願登門碰灰。
當然,小老兒自己也略懂此道,不像一些富裕的地主人家,他們這些平頭百姓都是從小苦過來的,凡是能接觸到的東西,都會去涉獵一番,隻不過他的編織手藝就有那麼些不堪入目了。如果不是常年要用到此物,老人家也不會心疼的花費銅錢去請工匠,好在沒有枉費一番心思。
就好比小老兒頭頂上有些年月的醜陋鬥笠,從遠處一望,倒還能入眼,不過走近一看,隻一眼就能瞧出其中的濫竽充數了。光是從粗細不一的篾片中就可見一斑,還不提在鬥笠其中的十幾條破爛的竹片想以次充好,就算要節儉,也不能這般吧。
從正前方看去倒還好,若是在側麵一瞧,本應是圓形的鬥笠,也被硬生生的編成了一個扇形,有些不倫不類,當時一拿出來,就被同行們好一陣打趣笑話。而在鬥笠的內部,也因為塞了過多的棕絲,顯得極其臃腫,上麵都有好些俏皮的棕絲冒了出來。也虧得小老兒臉皮夠厚,才敢大搖大擺的拿出來扣在頭頂,還生怕別人看不到似的。倘若是旁人,自然不敢如此張揚顯擺,厚顏無恥。
小老兒身軀矮小,背部微微向前佝僂,仿佛迎麵一陣冷風吹過,就能使他倒地不起,長眠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