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他弱不禁風的,可一雙腳掌奇大無比,都能抵得上常人兩隻大腳,再加上一根牢固的拐杖輔助,在凹凸不平的崎嶇山道上,也能走的虎虎生風,氣勢非凡。
老頭兒生了一張豬腰子臉,樣貌稀鬆平常,在眾人中毫不起眼,由於長年的風吹日曬,使得老人漆黑的臉上像抹了一層厚厚的蠟油。
鬥笠下,兩條銀白色的粗密壽眉向兩端微微上翹,若不是一對眼睛過於渾濁滄桑,定然會讓人以為此老盛氣淩人,氣勢不怒自威。
老人姓王,有姓無名,也無家小,算得上是孤苦伶仃。
自從五十年前風塵仆仆的來到青玉城,此後就在小青山腳下紮下了根,從此以采藥為生。
五十個春秋,風裏來雨裏去,一成不變。
滄海桑田間,時間改變了很多事物,也讓一個潮氣蓬勃的青年,逐步變為了暮氣沉沉的小老頭。
即便老頭孤身一人,可在青玉城的藥農和藥商中,也是闖下了偌大名望,但凡認識的人,都會恭恭敬敬的稱呼一聲王老,而在熟悉的同行中,也會客氣的叫聲老王。
山路雖是陡峭難行,然而這群人多是些采藥老手,常年在山野間摸爬滾打,早已對眾山的山野小徑了如指掌。毫不客氣的說,即使是對自家的娘們,也沒這般爛熟於胸。
正值寒冬之際,冰雪覆蓋,尤其是山野間的清晨,越發的冰冷刺骨,若是有寒風吹過,更能讓人哆嗦不止。
藥農們起早摸黑,頭戴鬥笠,身上裹著粗厚的麻布大衣,縮著身子,腳步匆匆,哪怕是在半山腰間,也不成有過停歇。
一直到晨霧漸漸散去時,人群才總算趕到了山頂。
老王輕輕的蹬了蹬腳,不一會兒,被積雪覆蓋的上好牛皮靴子就顯露了真容,油光蹭亮,接著手臂向上一彎,長竹簍就卸在了地上。拿開灰色的蓋布,彎下腰後,老王在裏麵翻找起來。
竹簍內的東西不多,甚至稱得上是精煉,一些挖土和翻泥的小農具,再加上午間要吃的幹糧,還有一點零零碎碎需要用到的物品,就這般再平常不過的行頭。
為了趕上下午的集市,藥農們得在山上待一整天,才能把竹簍裝滿,而為了能裝下更多的藥草,藥農們不得不輕裝上陣,也免得到時候,遇到了無草可裝的尷尬場麵。
當從竹簍內掏出一杆黑不溜秋的旱煙時,老頭一直繃著的臉總算是有了一絲笑容,咳嗽一聲,他這才站直身軀對眾人說道:“該幹嘛幹嘛,等拜過了山神,諸位就各行其是!”
藥農們心下了然,今日老王是打算獨自行動了。
待人群散去,王老兒眯著眼睛望著前麵的無名道觀沉默不語,隨後就找了處幹淨的石階輕輕坐下。
山巔之上,朝霞初露,萬物複蘇,北風呼嘯而過,老頭兒也不覺得寒冷,他就靜靜的在石階上,美滋滋的吧嗒吧嗒抽著旱煙,一時之間煙霧繚繞,如夢似幻。
眾人覺得今日老王有些奇怪,平日裏都是急急忙忙趕著時間,火急火燎的,現在怎就悠閑的抽起了旱煙。往常老農們也就隻有在黃昏的飯點過後,才有閑情逸致能嘬上兩口,這已算是夠奢侈的事情了。
疑惑歸疑惑,可也沒人多管閑事的上去搭話。王老兒向來脾氣暴躁,平常也多是寡言少語,鮮有與人過多交談,遇上心情好時,能跟你說上幾句話算不錯了。
人群三三兩兩的走進道觀,又兩兩三三的踏出大門,而後各自打了聲招呼,就裹緊大襖哆哆嗦嗦的消失在了風光無限的山頂,來得快,去得也快。
行事匆忙的百姓們和遠離世俗紛擾的寧靜小青山,兩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夙興夜寐,靡有朝矣。
百姓們起早貪黑勤奮勞作又能如何!
時下,王朝更替戰火紛飛,世道慌亂不堪,又是災禍連年不斷。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