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宮殿裏,青奴靜靜地站著,同先前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低著頭,不言不語,一襲洗白的青衣,樸質不已,一根青玉簪子將三千長發隨意挽起,臉上戴著一個玄色昆侖奴麵具。
好幾年過去了,多次聽淩主子提起無名來,他在鍾離皇城救的一個將死的太監,後來遇到了紫萱公主才知曉了一切,就是那麼巧合。
那麼多年,怎麼會不惦記,怎麼會不想來。
隻是,她也不知道為何就這麼瞞著,什麼都不說,即便今日裏了,亦是不自主得把麵具戴上了,就怕小劄認不出她來。
如今相貌已經完全恢複了,而小劄的記憶仍舊停留在被困飄香樓的那日吧,那日的醜顏,連她自己都不敢見的醜顏。
然而,小劄卻跑了。
他跑什麼呀,任憑淩王如何叫喚都不止步。
“你這孩子,竟然是你!”容嬤嬤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青奴,激動得都說不出話來了,方才剛收到淩王私訪的消息就立馬趕來,一進門就給愣了。
青奴隻是點頭,沒有說話,以她的身份,以她臉上這麵玄色昆侖奴麵具是斷然沒有這個資格到雪山上來的,隻是,現在她是淩王的貼身婢女,同淩王私訪,不再是奴隸了。
“我瞧瞧,你怎麼也就一聲不吭的啊,這麼多年了,竟然是跟著淩王了!”容嬤嬤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亦是激動亦是感慨,當年王後可是尋了她好久了。
青奴仍舊沒有回答,隻是點頭,她也不知道原因。
這時,婢女奉上茶來了。
容嬤嬤連忙拉著青奴坐了下來,親自將熱茶送上,道:“見過小劄沒,方才他還在這兒呢,他可是你淩主子給救的,就是失憶了,過去的事都給忘記了,連他萱主子都認不得。”
公主根本就沒有早朝的習慣,偶爾有要是才會到大殿來,這會兒定還在懸崖上練功呢,淩王就這麼甩下了大批侍衛和使者先到了,即便是私訪也真不該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就上來了,這會兒也不知道人哪去了,司空武不得不差人去尋了。
“嗯,知道。”青奴終於開了口,仍是低著頭,惜字如金。
容嬤嬤卻是蹙起了眉頭,站了起來,歎息道:“你這孩子,怎麼還是這性子,王後不是替你恢複了容貌了嗎?怎麼還戴著這麵具?”
“怕小劄不認得我。”說著,終於是緩緩抬起頭來,雙眸仍舊是清澈明淨。
容嬤嬤心下頓時一怔,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孩子似乎仍舊那麼死心眼,小劄給不了她什麼的,注定是一輩子要在宮中為奴的。
這時,司空武卻急急大步從殿外而來,變化並不大,仍是身後跟隨著的侍衛止步於大門之外。
“這是何人?!”一件這玄色昆侖奴麵具便是厲聲,顯然,這是奴隸的標誌。
青奴看了他一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
容嬤嬤卻是蹙眉,瞪了司空武一眼,道,“她是淩王的貼身婢女,青奴。”
司空武打量了青奴一眼,道:“這麵具是不允許出現在雪山上的,到了雪山便要遵山上的規矩。”
對於當年叛變的奴隸一族,族人無論老少似乎仍舊存在著仇恨。
青奴卻隻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緩緩摘下了那玄色昆侖奴麵具來,麵容清秀淡雅,五官小巧而秀氣。
“奴婢不知道山上規矩,還望大人見諒,敢問大人可有我家主子消息,這山上路滑,到處積雪,奴婢甚是擔憂。”態度不卑不亢,話說得很是得體,這些年,跟在小淩王身邊學會了太多太多東西了。
這個主子同萱主子一樣,一樣疼下人,一樣可以沒規沒矩,隻是,她卻不似小劄當年,真真就那麼沒規沒矩。
司空武這才想起正事來,連忙問到,“你可知道淩王去哪裏了?雖是私訪,亦不至於不請自入吧,而今還滿山尋不到了!”
司空武是第一回接觸著小淩王,先前印象頗好,小小年紀能讓淩徹托付江山,放心歸隱,定是有一定能耐的,然而,今日卻是這般無禮,冷不防上了山便算了,人還未見著呢,卻是給消失了,就留著個婢女在。
“淩主子追小劄去了。”青奴如實答到,唇畔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小劄?”司空武不解,容嬤嬤亦是不解,皆納悶著看向青奴。
“我也不知道,小劄他為什麼躲我……和淩主子。”青奴無奈說到,一貫平淡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瀾,唇畔泛起一絲無奈的淺笑,一貫沒有笑容的秀美容顏笑起來竟是那麼純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