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月黑風高。
除了在空蕩蕩的宮牆之間回蕩的打更聲外,皇城寂靜無聲,猶如死城。
皇城中最無生氣的莫過於禁宮,而禁宮中最無生氣的莫過於景仁宮。
景仁宮之主本為惠妃陳氏。有一天,雞啼之聲特別淒厲,在門外打了一夜瞌睡的景仁宮守夜宮女被雞啼驚醒,推門進殿,赫然發現陳惠妃倒在床上,已經斷氣,白皙如玉的脖子上深深勒痕清晰可見。
自此,景仁宮封宮。
打了一夜瞌睡的守夜宮女被杖責至死,而陳惠妃則以貴妃之禮風光下葬。至於陳惠妃之死,至今依然是一單無頭公案,而因中宮皇後下令封案而在宮牆之間不得再提。
伸手幾乎不見五指的暗夜中,已被封宮的景仁宮中竟能依稀看見一抹嫋娜的身影,身影的雙腳竟似不用著地般,在緊閉的花窗後來回飄移。
打更的太監戰戰兢兢的從景仁宮外經過,正想著景仁宮裏沒有人自己是不是不用打更了還是該大聲打更為自己壯膽時,牆頭忽然冒出半個人頭來,人麵看不清楚,發髻上一支牡丹金釵卻在夜裏發出閃耀奪目的光芒。
牡丹,花中之王。這支牡丹金釵卻非當今皇後之物。
這支牡丹金釵,正是當今皇上當年特意吩咐司珍房為陳惠妃打造之物。
打更太監手中鼓槌皆“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鬼……鬼……鬼啊!”
打更太監“砰”的一聲倒在地上。
——
四更,夜涼如水。
宮殿群中,宮正司巍然立於六局二十四司正中,不偏不倚,彌漫著剛正嚴肅的氣息。
宮正司的地下,卻是另一個世界。
高出來的階上置著一張太師椅,太師椅上方高高懸著一個牛頭和一張馬麵,凶狠猙獰的雙目直直的盯著堂下受審的戴罪女官、宮女。
一排刑具則在太師椅的左右方呈一字排開,但見老虎凳上依稀可見沒有抹幹的點點血跡,化不淡的血腥味從另一邊的木馬尖上彌漫開去,陰森寒氣在空氣不怎麼流通的地牢裏飄蕩著,讓人不寒而栗。牛頭馬麵下的太師椅裏,年逾半百的宮正依舊威風凜凜,純粹端坐的氣場也讓地牢裏的人統統不敢直視。“供出受何人指使,老身尚可讓你走得痛快。”
宮正對麵豎著一個木架,木架上一個人被丁字形的縛著。
“奴婢當真見到了惠妃娘娘,金釵的確由惠妃娘娘交托,奴婢並無受人指使。”女子緊咬牙關,聲音虛弱無力,幾不可聞。
宮正左側坐著的人緩緩站起,走到木架前,目光緩緩由被縛女子身上的累累傷痕移到了女子身下地上的大灘血跡,再回到了女子無辜的臉上。
“怡蘭,莫說這裝神弄鬼謀亂人心的事,就是亂淫宮闈、珠胎暗結都已是死不足惜的大罪。如今你連一個走得痛快的機會也不給自己,這又是何苦呢?”
怡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謀亂人心、亂淫宮闈的人是沈麗妃!惠妃娘娘不過撞破沈麗妃行苟且之事,才會被姓沈的下毒手勒死,所以才會回來報夢於我,但求沉冤得雪!”
“荒謬!”宮正冷冷一喝,聲音不大,威嚴卻震懾得地牢裏的人都不敢直視。“鬼神之說,根本無稽之談,更遑論你在此胡言亂語汙蔑麗妃娘娘,更是罪加一等。”
怡蘭嘴角冷笑未止,沒有對上宮正冷冽的眸光,反而直直望向了跟前女子。“秦司珍,你可相信果報?”
阿七定定的對上怡蘭嘲諷的目光,淡淡道:“今日宮正司依宮規辦事,作惡者得懲治正是果報,我亦不會保你。”
怡蘭又冷笑一聲,卻是過了好一陣子才吐出話來。
“當年秦司珍以一根金釵受冤,今日惠妃娘娘沉冤未雪,奴婢又因一根金釵含冤莫白,奴婢以為秦司珍可以理解奴婢。”
阿七背轉了身子,不再看她:“那年的事我早已不再介懷,怡蘭也不要以為提起當年的事我便會放你一馬。”
阿七說罷,平靜的望向宮正,點了點頭:“請宮正秉公辦理,免得傳了出去是我包庇我司珍房中人。”
“這是自然。”宮正朝阿七的方向點了點頭,冷喝:“上十指連心!”
宮正司女史早已捧出刑具。
刑具正是十根細長鋼針,尖銳無比。宮正朝女史一揮手,隻見一個女史拉起怡蘭的手死死按住,一個女史則拿起一根鋼針,一下子往左手尾指指甲與皮肉之間的位置直插下去。
怡蘭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尖叫。
宮正冷冷道:“方怡蘭,你夜半三更擅闖已被封宮的惠妃寢宮,偷竊金釵,裝神弄鬼,汙蔑麗妃大逆不道,到底受何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