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蘭一咬牙,聲音虛弱卻依舊倔強:“惠妃娘娘為不守婦道的小人迫害,冤魂不息,故而返陽,金釵乃娘娘信物,怡蘭親眼所見親耳所聽,並無受人指使。”
“荒謬!世間何來有鬼,惠妃壽終正寢,就算魂魄離身也早已安然輪回,你不過是惠妃生前小小奴婢,惠妃怎會回來見你?”阿七嘲諷一笑:“砌辭狡辯,執迷不悟!”
怡蘭又咬牙,索性不語。
宮正冷冷道:“方怡蘭擅闖被封宮殿,偷竊金釵裝神弄鬼,意圖汙蔑麗妃娘娘,更與宮中侍衛私通致珠胎暗結,亂淫宮闈,罪該萬死!”
怡蘭依舊抿唇不語。
宮正一拍案,冷喝道:“著判火刑,挫骨揚灰,不得入土!”
怡蘭大驚失色,終於開口求饒:“宮正大人開恩!”
“開恩?”宮正一挑眉,“你犯下彌天大罪,言語之間又不盡不實,讓老身如何開恩?”
怡蘭的雙唇顫抖了幾下,終是欲言又止。
阿七麵朝宮正,不急不緩的道:“宮正大人還是不要再逼問了,怡蘭既不肯說,不如就把她就地處決了事,大人與尚功大人也好向皇後娘娘交代。”
宮正想了半晌,點了點頭:“既是無頭公案,皇後那邊也可以交代,這人是你司珍房的人,就依秦司珍所言處置。”
“七娘剛接任司珍便發生了這麼一件事,多有麻煩了,望宮正大人切莫計較。”
“秦司珍才剛接任,這賤婢所為也與你無關,無需自責。”宮正說罷,臉現厲色,重重一拍案:“行刑!”
幹柴堆在了怡蘭的腳下。
阿七親手點燃了火把,舉到怡蘭跟前。
怡蘭放大的瞳孔裏映出充滿恐懼的火光。
阿七把火把湊到了柴草上。
怡蘭張大嘴巴,卻隻吐了一個“你”字,但見阿七靜靜的望了自己一眼,餘下的句子立時被吞進了肚子裏。
烈火一直往上延,直到包圍了怡蘭全身。
阿七低眉垂目,靜靜退後,在火焰淹沒怡蘭的臉龐之前,從唇間無聲的吐出了兩個字:放心。
怡蘭緩緩閉上了眼睛。
——
五更,天色依舊如墨。
內侍省裏隻有一條被派守夜的可憐蟲。此太監年已近三十,卻依舊無官無品,隻是一個為內侍省有品位的太監倒茶遞水的小雜役。
太監還在打著瞌睡的時候,咯咯咯的敲門聲忽然響起,他還沒徹底醒過來時已見一人站在跟前。
太監嚇了一跳,這才算徹底醒過來了。
“來者……來者何人?”
“尚功局司珍秦七。”來人脫下了鬥篷。
太監連忙行了一禮:“司珍大人。”
阿七麵無表情,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你是內侍省的蔡子牙?”
太監連忙應道:“回司珍大人的話,小的就是蔡子牙。”
阿七淡淡道:“怡蘭亂淫宮闈、珠胎暗結,私闖景仁宮、偷竊金釵並裝神弄鬼妖言惑眾,已經被宮正司處決。”
“這……”蔡子牙嚇得腿也軟了。“這怎麼會……”
阿七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瞟了瞟蔡子牙的下半身。“你與怡蘭是假菜戶還是真夫妻,你心裏想必有數。”
“司珍大人……司珍大人饒……饒命!”蔡子牙已結結巴巴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阿七臉色不變,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伸手遞到蔡子牙麵前:“我曾答應怡蘭不要為難你,阿七說到做到,這裏是怡蘭的骨灰。宮城中丟失一個無官無品的宦官何足為奇,已有人為你打通了玄武門,你該知道現在怎麼做。”
蔡子牙良久才回過神來,連連叩拜:“多……多謝司珍……司珍大人。”
阿七避開了蔡子牙叩拜的方向,轉過身去讓他看不見她此刻臉上的表情:“這是我應該做的,你不用謝我。”
她隻不過是在為她所虧欠方怡蘭的作出補償。
阿七深信,人可以掩住良心,但不能讓良心被狗叼走。阿七更深信果報。
一切的因,早已在七年前種下。含冤七年,執著七年,阿七卻直到三日前,才被告知應當承受果報的原來與自己認定的並非一人。
為了那支鳳頭金釵,她曾含冤七年,從收俸祿受敬重的掌珍女官被貶為宮城中最卑賤的戴罪宮奴;一個指證她的人卻鯉躍龍門,飛上枝頭,還在七年後才告訴她出賣她的另有其人;而另一個出賣她的,卻也已飛上枝頭,集盡萬千寵愛。
阿七相信果報,但更相信果報不是天意,而是人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