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寧宮暖閣裏,桌上堆著大箱小盒的禮物,皇太極興致勃勃地指給哲哲看。他指著堆在地上的紙盒笑道:“哲哲你瞧,絹綢葛席,貂皮,還有高麗紙,這朝鮮國王挺識趣的,不但上了皇帝皇後的賀表,還上了皇太子的賀表。這些進獻來的土產方物,你瞧瞧有沒有喜歡的,先留下!”
哲哲瞟了一眼淡淡地說道:“我什麼都不缺,都送去關雎宮吧!”
皇太極有些尷尬,遲疑的問道:“你不幫……玉兒選幾樣?”
哲哲白了他一眼:“送她再珍貴的禮物,都不如您親自去看看她。”
皇太極聞言,沉思不語。
哲哲見他一副不樂意的樣子,心下起了火,卻還是強掖著性子道:“也不要忒偏心了!玉兒肚裏懷的,不也是皇上的龍種?”
皇太極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哲哲又問道:“是怕宸妃不高興?”
皇太極搖頭道:“不是。……蘭兒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窄心眼兒。”
哲哲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問道:“是嗎?”
皇太極想了想,還是沒言語。
離開清寧宮後,皇太極背著手走向永福宮,他在宮門外停下,沉思半晌,神情複雜。考慮良久之後,他終究還是轉身,朝關雎宮走去,他的身影離開永福宮越來越遠……
永福宮寢室裏,布木布泰緩緩揭開那盒安胎藥,十分感動。
蘇陌勸道:“格格,為了關心您的人,您可要珍重,好好兒把孩子養下來!”
布木布泰點點頭,低頭撫著腹部。
冬天轉眼就到了,天上開始飄落雪花。
蘇陌行經回廊,見天上大雪紛飛,她不禁停下腳步仰頭觀看,外麵冷得嗬氣成霧。
這時,遠遠從關雎宮中傳出熱鬧的歡笑聲,蘇陌聽見,轉頭眺望關雎宮,眼中有一絲落寞,更多的,是為布木布泰不值得。
蘇陌剛要踏進永福宮,突然瞥見鈴子躲在角落裏飲泣的背影,忙上前探看,扳過她的肩來,見她淚流滿麵。
蘇陌揉了揉她凍僵了的手,問道:“大雪天,你不在屋裏頭,怎麼跑出來躲著哭呢?”
鈴子哽咽道:“寢殿裏太冷,我去跟內務府要個大點兒的炭盆,他們扣著不給,說咱們這兒人少用不著,得留著預備關雎宮來要。後來,在小廚房,惠兒她竟然故意踢翻了我給娘娘燉的補藥……”
蘇陌低聲打斷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小聲點兒,別讓娘娘聽見了。”
鈴子哽咽道:“姐姐,為什麼呢?除了皇後那兒的人,宮裏誰都當咱們是瘟疫般地避著,有工夫還要罵幾句、踩一腳。咱們是招誰惹誰了?”
蘇陌隻能沉默,撫慰地拍拍鈴子。
永福宮暖閣內,布木布泰已大腹便便,滿心歡喜地在整理剛做好的嬰兒衣物,然後拿起繡到一半的繡繃,仔細端詳著。蘇陌進來,布木布泰忙招呼道:“來,你瞧,孩子“洗三”時候用的絲帕,繡幾朵山丹花,可好?”
蘇陌笑了笑,附和道:“唉,好啊。格格說什麼都好。”
布木布泰自嘲道:“瞧我,平日裏橫針不動豎線不拿,功夫都生了,繡得實在不夠好。”
蘇陌笑道:“上回看您做針線,多少年了?您可小心些,當心紮著手。”
布木布泰笑了兩聲,轉手捏了捏她的臉。
蘇陌也不惱,又問道:“皇後不是昨兒個就該到了嗎?怎麼還不見回來?”
布木布泰搖了搖頭:“連日大雪,怕路上不好走。”
蘇陌隻得歎了口氣:“都是宸妃,又跟哲哲殿下頂撞,氣得哲哲殿下又得去清河溫泉養病,要不然,咱們何至於在這兒幹等,心裏七上八下!”
布木布泰擺了擺手:“姑姑答應這兩日回來,為我早作準備的,怕什麼!禦醫說下個月才會生呢,到時候,一切都妥當了!”
蘇陌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蹲下用火鉗撥旺炭盆。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夜晚,永福宮寢殿裏,鈴子蹲坐在床腳打瞌睡,布木布泰、蘇陌還在燈下趕做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