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馬屁
加篇
作者:巴依
清代大學者俞樾在《俞樓雜纂》裏講過一個笑話:有京朝官出仕於外者,往別其師。師曰:“外官不易為,宜慎之。”其人曰:“某備有高帽一百,逢人輒送其一,當不至有所齟齬也。”師怒曰:“吾輩直道事人,何須如此!”其人曰:“天下不喜戴高帽如吾師者,能有幾人歟?”師頷其首曰:“汝言亦不為無見。”其人出,語人曰:“吾高帽一百,今止存九十九矣。”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世上之人,沒有幾個不喜歡阿諛奉承,就連傳道授業和答疑解惑的老師,也不能幸免。無怪人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這當然是笑話,但什麼屁都是臭的,隻有馬屁是香的是實情。南唐中主李璟好釣魚,一次帶了伶人李家明與一幫侍從在池塘邊垂釣。李家明運氣好,不一會就釣到好幾條魚,李璟的釣竿卻是紋絲不動。李璟心中老大不高興,卻又不便發作。李家明見中主麵有慍色,便很機智地稟報中主,請求就其釣魚賦上一首詩。得到恩準後,他即賦道:玉甃垂鉤興正濃,碧池春暖水溶溶。凡鱗不敢吞香餌,知是君王合釣龍。
帝王君臨天下,釣魚自然不同於常人,一般的魚兒連上鉤的資格都沒有,隻有那神異的蛟龍才配上禦鉤。馬屁一拍果然奏效,李家明也就結束了伶人生涯。
1837年清明時節,大清朝位高權重的兩江總督陶澍回安化老家“省墓”,途經醴陵。醴陵知縣接到通報,忙為陶總督安排館舍。25歲的平民書生左宗棠在館舍大門兩旁精心做了一副對聯:“春殿語從容,廿載家山,印心石在;大江流日夜,八州子弟,翹首盼公”。陶澍一見此聯,喜從心來,忙令縣令找來作者麵見,通宵促膝夜談。原來左宗棠上聯引用陶澍一生中最輝煌之事而入聯(道光皇帝在皇宮多次召見陶澍,並親筆為其少年讀書的“印心石屋”題寫匾額),下聯寫故鄉百姓對陶澍的景仰和愛戴。就這樣,年輕的左宗棠結識了封疆大吏陶澍,為日後的飛黃騰達埋下伏筆。
黑格爾有一句哲學名言,就是“存在即合理”。就是說,世界萬物之所以存在,就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和存在基礎。拍馬屁盡管千百年來被人深惡痛絕和口誅筆伐,但仍然綿延不息,保持著旺盛的生命力,可見其存在是有著深厚的人文和心理基礎的。
五代後漢時,年輕的趙匡胤是個“憤青”,輾轉來到複州,投奔時任複州防禦使的王彥超。按說王彥超與趙匡胤的父親是同僚,論輩分,趙匡胤該叫他“王叔叔”。這樣交情,趙匡胤滿以為這個“王叔叔”會高抬貴手,留他做個一官半職。哪知,這個“王叔叔”認才不認親,當時一介遊民的趙匡胤,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給了十貫錢,就像打發叫花子似的讓他走人了。遭此冷遇,趙匡胤有說不出的酸澀和憤懣。
哪成想,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後來,陳橋兵變,黃袍加身,趙匡胤成為大宋皇帝,昔日的“王叔叔”成了他的臣子。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趙匡胤想,當年你王彥超對我不恭,現在該我教訓教訓你的時候了。一次,趙匡胤召集眾大臣開了一個派對,王彥超也在其中。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喝得正高興時,趙匡胤忽然問王彥超:“我當年到複州投靠你,你為什麼不接納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