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到的“符先生”,毫無疑問就是小風的親爹符朝宗。
小蝶又咳嗽一聲,坐下了。誰知道少年隻說了一句,又繞到別人身上:“後來黑鷹黨奉朝廷的命令屠戮綠林,把江湖攪得天昏地暗。符先生死後武林已是一盤散沙。當時有位女俠,做了一件轟動的事——那位女俠就是現今武林盟主蘭夫人。”
“武——林——盟主?”小蝶盡量壓低音量驚呼一聲:“世上真有這個人?”
此言一出,當即招來一片側目和一陣輕蔑的低笑。小蝶在萬眾矚目中衝那少年聳聳肩:“我一直以為這是人們刻意創造出來的神話,用來威懾難以管束的江湖健兒。原來世上真有武林盟主,還是個女的!”
“北風堡的蘭菁湖蘭夫人,論出身、身手、人品,哪一樣也不輸男人。她當上武林盟主的經過也很有趣,是迄今為止武林上的一段妙談。”少年重重瞪了小蝶一眼,繼續說:“蘭夫人本來是要比武招親,但是擂台上沒人能打過她。那些男人不服氣,又找了師兄師弟義兄義弟繼續打,還是沒有人能勝她。大家動了真格的,把師父輩的老家夥們搬出來報仇,但也贏不了當時十七歲的蘭夫人——原本是比武招親,這時候已經變成了為期半年的擂台賽。”
小蝶舉手提問:“獎品就是‘武林盟主’這個頭銜?”
“當然不是!”少年瞥了小蝶一眼,搖頭道:“蘭夫人武功高,為人處事又妥當。打著打著她也不嫁人了,以武會友,結拜了三十九個義兄第,都是響當當的掌門人。再後來,黑鷹之禍暫息,武林推選盟主,大家都選了她。”
在一片充滿憧憬和崇拜的低呼聲中,隻有小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位蘭夫人,果然很會做事。”誰想到她如此低微的一句自言自語竟然被那少年聽到——“那位姑娘有什麼高見,不妨說來聽聽!”
小蝶二度置身萬眾矚目之中,不禁尷尬。有些話原本隻在心裏說說便可,但在一片灼人的目光裏,她臉上一紅心頭一熱,脫口而出:“如果真的想嫁人,怎麼會擺那麼久的擂台,一直打到老爹輩的人物出場?據我所知(以前從說書的那裏聽來的)即使有人尋仇,也是私下解決,以全雙方的臉麵。她卻把這些都擺上台麵——萬一輸了,她要嫁個老頭子不成?我看她原本就是要出盡風頭、一舉成名。”說到這裏,她聳了聳肩:“她結拜了那麼多兄弟。那些人舍不得撕破臉皮搶盟主,當然想推一個好擺布的女人上去。而且武林盟主也得尊他們為兄,說出來多體麵!不過我猜,蘭夫人一旦上去了,也不會任由他們擺布。”
她的直言不諱換來周遭一片嘩然。那少年臉色變了變,抿緊嘴唇沒作聲。不少人直衝小蝶搖頭:“你是誰家的小姑娘?這裏可不是亂說話的地方!你知不知道前年重陽節柴幫幫主說錯一句話,和淮西綠楊幫幫主翻臉,一夜之間兩幫就拚殺了一百多人,每個死人都被割了舌頭!”
小蝶在他們的起哄中又羞又怕,站起身想溜,忽然聽到一片聲討中傳來一句清亮尖細的異聲:“你是誰家的小姑娘?這年頭,江湖上像你這樣頭腦清楚的人可不多了。”一片噓聲中,小蝶看到了說話的人——一個又黑又矮的小老太婆。
馬上有人衝那小老太婆皺眉:“範巫婆,你可不是初出江湖的小姑娘,怎麼也跟著亂說話?”範巫婆幹笑一聲:“這個大家心裏有數。誰不知道她養了兩個沒爹的女兒……”
這一下,不隻廳堂裏仿佛炸了鍋,連那個貌似很有涵養的少年也漲紅了臉跳起來。小蝶對別人的私生活沒興趣,趁亂要溜。然而很不湊巧,客棧門口衝進來一個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衝著人們大呼小叫:“最新消息四則!一,藥宗宗主任緋晴病逝。二,三年前解開毒宗毒人的藥宗棄徒周小蝶重現江湖。三,周小蝶接任藥宗掌門之位,前來赴會。最後一條價值一兩銀子,願聞其詳者請交錢!”鑒於這個號稱“順風耳”的家夥已經公布了三條一手消息,廳堂中大部分人開始解腰包。
小蝶對此毫無興趣,出門時正好遇上小風。他一拉妹妹的胳膊,興趣盎然地問:“小蝶,剛才我發現一處隱蔽的點心鋪——它既然不怕巷子深,必能做出好點心!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嚐嚐?”
點錢的“順風耳”很顯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停下手中的活計,瞪大了眼睛指著小蝶:“你、你你你、你就是任緋晴和易天的女兒?!”
廳堂中忽然靜了下來,仿佛每個人都中了魔咒,靜靜地盯著小蝶。甚至那個很推崇蘭夫人的少年,也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想從她身上找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