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酷暑(1 / 3)

大多數沒去過東北的南方人都會認為,在東北,不僅冬天冰凍嚴寒,就連夏天也要寒衣裹身吧。即使你精通地理,但你沒在東北生活過,冬天的寒冷可能你有所預料,夏日的燥熱絕對會讓你始料不及。英子的一個南方大學同學就屬於這樣的人,他帶了十幾件羽絨服,卻沒帶一件可以過夏的衣服。他戰戰兢兢的度過了第一個冬天,卻在第二年的夏天中了署,這是他在老家都沒有過的。

英子這個地地道道的東北人也有點討厭這樣的天氣了。冬天,寒風刮骨,冷的要死。夏日,烈日灼肉,熱得要命。這幾年的夏天尤其的熱,還不到七月份,白天的平均溫度就達到四十度。油漆路都被烤的冒了煙,街道兩旁的樹木奄奄一息,好像隨時可能自燃。她坐在風扇麵前,手裏還拿著蒲扇不停地扇,依然汗流浹背。叔叔英大偉的小餐館裏座椅整潔,無一客人,隻有她和正在打盹的小嬸方琴。這家小飯館的主食是麻辣燙,誰會在這熱死人不償命的天氣裏跑來吃一碗“透心熱”的麻辣燙呢?她早就勸過叔叔,做生意要因時而異。英大偉以前的確因時而異了,夏天賣冷飲,冬天賣熱茶,臨過年了還買鞭炮,但哪一樣都幹的不溫不火。不知何時麻辣燙作為一種新生事物在濱城市遍地開花,單是英大偉家的這條街就有十幾家。英大偉也不免俗套,加入其中,還取名“英式麻辣誘惑”,大多數人都被“英式”倆字誘惑了,以為是“Made.in.English”,所以開業當天可謂門庭若市,但由於其湯料,做法和其他地方大同小異,所以之後生意並不紅火。當英子勸他因時而異時,他義正詞嚴“以前之所以沒有業績,是因為幹什麼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這次我一定要堅持到底,打開自己的品牌,然後開全國連鎖……”他可能發現自己後來的話有些狂妄了,所以轉而笑道“我看咱們一家都挺愛這口的,以後賣不完,咱就自己吃,怎麼說也把溫飽問題解決了”“賣不完就自己吃”這話說的英子直咧嘴。她是喜歡麻辣燙,可天天吃誰受得了。所以她決定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英子剛剛大學畢業,本想躲過這個炎熱的夏季在去找工作的,現在看來要盡早進行了。她男朋友陳誠說:我那個當濱城市中學校長的舅舅說了,隻要咱們同意去他們學校,他隨時給安排。英子不甘心:我當初拚了小命考上個重點大學,圖的就是當個中學老師?“老師沒什麼不好的,待遇不錯,還有寒暑假。在說,教書育人,多麼聖神的職業啊”“我可沒你思想覺悟那麼高”討論到最後有點像吵架了,陳誠馬上服了軟:行,行,以後我天天關注招聘信息,我們的英大才女一定不會“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每次都是這樣,不管前因後果,他總會聽從英子。當然,英子也不是無理之人。陳誠比英子大兩歲,英子讀完大學,他正好碩士畢業。

就在上周,他們網上麵試了上海一家叫做“文東文藝”的廣告公司,那是個很大很出名的公司。那個負責麵試的副經理是個漂亮幹練的職業女性,對他們的印象還不錯。承諾下個月可以直接到上海工作。但昨天又突然打來電話,說明天她和總經理要來濱城市收購一間小公司,總經理要親自審核一下。電話那頭的女副總對反悔承諾的事連連道歉,英子和氣的說沒關係,記下了明天麵試的時間和地址掛斷電話後卻心中不爽。明天一切順利還好,稍有差池,真是得不償失。要審核早說嘛!因為那女副總的承諾讓她錯失了好幾個麵試的機會。可轉念一想,人家也不容易,畢竟是個二把手,有時也是身不由己。她想那個總經理是何樣嘴臉呢?應該是個目中無人的老頑固吧!要不然會駁了一人之下,數人之上副總的意見?或者他們本身就內部矛盾激烈?她沒有興趣去想這些了,還是好好準備明天的“終極審判”吧。

叔叔切好了西瓜叫她去吃,掛著冰碴的紅色瓜瓤並沒有勾起她太大的食欲。這些天,燥熱的天氣讓她吃什麼都味同嚼蠟。但她還是懶洋洋的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慢騰騰的挪了過去。小嬸邊啃邊給她遞“吃,吃,不想吃也吃點,大熱天的,本來就難受,在中暑,一會我去做點冰綠豆湯”。比起叔嬸的狼吞虎咽,英子吃的差強人意。她勉強啄到一半的時候,看見堂弟英俊慌張的跑進來,慌不擇路的衝到廁所,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英大偉口含西瓜“這孩子,怎麼了?”方琴吃著西瓜的頭“我也沒看清,可能是尿憋的吧!”英子忙說“我看著他手捂鼻子,手上有血,是不是又和誰打架了?”方琴聽罷,起身朝廁所走去,沒好氣的喊“死孩子,你給我出來,又惹禍了是不是?大熱天的你能不能消停會……”她咚咚的撞門聲覆蓋了下麵的話,但從表情可以看出其凶狠的氣勢:好像她兒子出來就會把他掐死。的確,英俊是個不讓省心的孩子。十二歲的男孩,正是開始叛逆的時候。在學校把老師氣的生病,和同學打架令其家長找上門來。在家裏,踢球踢碎鄰居家的玻璃,放隔壁小區裏的摩托胎氣。拉幫結夥,惹是生非,每次都會把他性格剛烈的媽媽氣的嚎啕大哭,全身無力。而英大偉每次都一臉淡定:男孩子嘛,血氣方剛點很正常,還能讓她像女孩子那樣天天我在家裏?這話多次讓方琴背過氣去。

英俊終於禁不住母親的狂轟亂炸,小心翼翼的開了門。門剛開了個縫,他就被拽了出來。方琴看著鼻子淤青,緊閉雙眼,準備受打的兒子,揚起的手慢慢放下,心疼的輕撫兒子的傷處。“疼,媽你輕點”“你這是怎麼弄的,不寫作業瞎跑什麼啊,大熱天的你能不能不折騰?”“我班同學李成天硬說他新買的自行車是我弄壞的,我說不是,他不信,非讓我陪,我就和他打起來了”“到底是不是你弄的啊,瞧,怎麼打成這樣啊!”“當然不是,沒事,他比我慘多了”方琴想:小孩子的事弄不明白,人家不來找就燒高香了。“行了,你們娘倆別嗆嗆這事了,趕緊去醫院看看吧”“爸,沒事,過幾天就好了,還去什麼醫院啊”“那可不行,看這鼻子,都這樣了,你這還沒發育好呢,在留下病根。”父母意見一致,英俊隻好勉強答應。去樓上換衣服的時候,回頭狠狠地瞪了英子一眼。英子嗬嗬的笑,有點幸災樂禍。

英子英俊姐弟倆是天生的冤家。十二歲和奶奶搬到叔叔家,那時叔嬸新婚一年,英俊酣睡懷中。又一次,她不小心把抱在懷裏的弟弟掉到了地上,摔的弟弟頭頂大包,可能梁子就此結下了。自此之後,那個不滿周歲的孩童像有特異功能似的,隻要姐姐一抱就屎尿氣流。這十一年來姐弟倆更是戰爭不斷。他們都已捉弄對方為樂趣,都以戰勝對方為目標。英大偉和方琴麵對此無可奈何。叔叔的叔侄情深,小嬸的視如姐妹加大了英子的胡鬧尺度。這幾年,英俊對姐姐有所顧忌了,那是迫不得已,而不是心服口服。因為英子抓住了他兩個致命的把柄。一是,十二歲的男孩身高不足一米三。二是,從出生到現在一直保持尿床的習慣。這些年,中醫,西醫,偏方不停地看,藥不停地吃,可一切依舊。英俊常抱怨:看媽媽現在這麼暴力,一定是小時候打壞了我的腦子,害的我發育不正常。個子矮和尿床成了他的兩個禁忌,不許別人提及。可英子偏偏提及痛處“你可以在外人麵前掩蓋你尿床的醜聞,但你必須正視你短小的身材”這話說得英俊咬牙切齒,因為掩蓋醜聞是要付出代價的,他不但要忍受成為姐姐的日常跑腿,還要擔心隨時可能東窗事發。這讓這個年僅十二歲的孩子每天都一副愁大苦深的樣子。剛才他聽見了那番對話,本以為清洗之後找機會逃出去,晚上偷偷回來鑽進房間就萬事大吉了,可英子的揭露打亂了他的小算盤,不但吃了老媽的好多淚水,還去看了醫生,真是小題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