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正文卷 第一章 桃杏依稀香暗度(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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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謂花魁鬥豔,指的便是朝花樓的頭牌和玲瓏閣的頭牌之間非要爭個高低,勝的那一方從此自是不必說——財源滾滾生意興隆。輸的那一方呢,姑娘掉價是肯定的,客人也會變少。這朝花樓的頭牌剛來不久,尚沒人見過,據說天姿國色、傾國傾城,性子也嬌矜些,一來就下了戰書,定要把自己的第一次露麵放到這場比試中。如此神秘,吊著大家的胃口,也不知是怎樣的一位美人兒。

到了晚間果然沒人,東寶和四兒換了身衣服,一人提溜著一葫蘆晨雪釀朝淩河岸邊去。淩河是赤水的一條分支,在鎮子的外圍。有句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淩河帶來的可不僅是豐沛的水源和方便的水路,還有從不同地方流過來的地域文化,讓淩河鎮這個小地方能不斷保持它的新鮮和流動。

行至河岸,有人放出金烏,照的一草一木皆分明無比。激動的男人把舞台圍得裏三層外三層,逼得東寶和四兒隻能待在最外圈勉強瞥幾眼,根本看不清兩位姑娘的花容月貌。隻可辨出一人青衣一人著粉,據前麵的人說,青衣女便是那新來的朝花樓的頭牌。

比賽總共有三輪,分別是琴藝、歌藝和舞技,每個觀眾手中都有一支鮮花,待三輪比試結束後,觀眾就將手中的花兒放到自己心儀的姑娘麵前,花多者勝。這樣的規製倒也公平合理。

“東寶,”四兒拉過在一旁拚命踮腳尖眼睛都要瞪出來的同伴,“我去那棵柳樹下喝酒去了,你慢慢看吧。”

“啊?你說什麼?”東寶把耳朵湊過來,眼睛半眯,這裏實在是太吵,他壓根兒沒聽清四兒的話。

四兒翻個白眼,用手在東寶的頭上敲了一記,便離了人群,坐在樹下喝起酒來。閉上眼,清風陣陣,花香混著水汽直鑽到他的鼻子裏,還有這誘人的酒香,清冽甘醇。每年冬天,凡是下雪的日子,他們都要摸著黑起床,伴著晨曦采下樹枝間幹淨的積雪,儲存著,待梅花盛放,再把梅花研碎了撒進去,用來製備這晨雪釀。每年最多隻得三壇,因而格外名貴。掌櫃的心好,倒也許他們一人一葫蘆。

“我被姑娘的酒香熏得難受,不知能否討一口喝?”

四兒聽到一陣好聽的男聲,遂睜開了眼睛,四下打量了一下,發現並沒有什麼女子,便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你……跟我說話?”

男子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俊美的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然呢?”

四兒幹咳兩聲,避開他的目光,“你眼神怕是不太好,我一個大男人你也能看錯。”一邊抄了身邊的酒葫蘆遞給他,叮囑道:“隻能喝一口,我這酒可名貴了。”

對方接過酒,卻不急著送進嘴裏,而是放在鼻邊聞了聞,已覺甘冽異常,一口下肚,世間諸多紛擾雜亂仿佛都被洗滌而盡,隻留下白茫茫的雪原和數枝梅花,除了幹淨還是幹淨。

“這是晨雪釀?”他在四兒的身邊坐下,倚著樹,把酒遞還給他。

“沒想到你還挺有眼力見的嘛,”四兒笑著誇道。

男子被這稱不上誇讚的誇讚弄得有些無奈,“敢問姑娘……”忽然感到身邊傳來兩道怨念的目光,便忙改了口,帶點戲謔的口吻,“小兄弟,叫什麼名字?”

四兒滿意的點點頭,這人也不算是個榆木腦袋,“我叫四兒。”

“四兒?”男子有些困惑地看著他,語調上揚,明顯是覺得這名字太簡陋了。

“我是醉春樓的夥計,店裏算上掌櫃總共就四個人,我來得最晚,就叫四兒了。你呢?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猶豫了半刻,一雙眼睛盯著四兒看了好久,似乎確定了他不會有什麼意圖後,才低聲道:“我叫燭龍。”

四兒震了震,手中的酒葫蘆也落了地,隻覺腦袋裏嗡嗡直響,睜大眼睛看著麵前的這個男人,“此話當真?”

燭龍看著他這幅樣子倒覺得有趣,不由嘴角揚了揚,“當真。”

“天哪!”四兒直起身子,一會兒扯著他的袖子,一會兒拉拉他的頭發,“你閉上眼睛。”

燭龍不知他想幹什麼,又好氣又好笑,隻得耐著性子問道:“為什麼?”

“大家都說你睜眼就是白天,閉眼就是黑夜,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四兒專心地擺弄著燭龍的頭發,心想著應該會很值錢,再不濟也是救人的良藥,這麼著就很想拔下來幾根,可是又怕他發火,到時候自己小命不保,不劃算呐。

“當然是假的了,若是這樣,那豈不是我眨眼就要變天?”男子的神色突然暗了下來,眼神直勾勾的,卻不知道在看哪裏,“不過今天,是真的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