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鈺略略驚訝,心下拿了定主意,隻道:“就彈公子最拿手的曲子罷。”什麼曲子都無所謂,要在舞樂之上糊弄這些個酒囊飯袋太過容易,他們本就不是來欣賞樂舞的。
這世間有一種人,天生神清目靈不受任何迷惑,喚作無障之體,想來這個琴師就是了,即使不是,應當也相去不遠,幸而她不是隻會媚術,倒不必懼他。
琴師聞言狹長的眼裏掠過一絲狡黠,垂首撩著琴弦,叮咚泉水般的韻律匆匆流過。
殘紅!
殘紅當月,天羅驚世。
既然曲是殘紅,那舞便該是天羅了。
隻看他操琴的手勢司鈺就已經辨認出,指尖一顫,水袖舒展而去,踩著琴音翩翩起舞。隨著她輕盈優美飄忽若仙的輕舞,水袖漫掩過鬢角眉梢,淡淡的梅香逸散而來,更襯托出她儀態萬千姿容絕美。
眾人如癡如醉的看著她曼妙的舞姿,幾乎忘卻了呼吸。
忽的琴音急轉,猶如狂風暴雨來襲。司鈺以右足為軸,長袖飛舞,嬌軀隨之旋轉,愈轉愈快,腰間的金玲兒叮叮作響之際忽然自地上翩然飛起,淩空掠過自屋頂垂下的飄帶,纖足於風燈之上輕點,落於琴師身後。
“公子停手罷。”司鈺輕聲止道。琴師恍若未聞,修長如玉的手猶如化作疾風驟雨擊打在琴弦上,琴音鏗鏘而急促,叫人血脈沸騰,心髒急速跳動,大堂中的人輕則麵色潮紅呼吸難當,重則倒地四肢抽搐。
竟是個不肯聽勸的,司鈺無奈的低聲歎氣,水袖驟然繃直化做匹練,卻在擊中琴弦之前突然收手,望向最不起眼的角落裏,那裏端坐著個白衣青年。
他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看似波瀾不驚的黑眸裏深藏著懷疑不信以及厭惡,那是見到了期望看到的,但又不願意看到的眼神,很可笑的眼神。
於是,司鈺展顏笑了,媚眼如絲靨如花。琴音越發急促尖銳,慘叫和血肉分崩離析的聲音不絕於耳,血腥氣瞬間掩蔽了滿堂的脂粉酒香。前院也如後院一般,隻剩下燭火搖曳。
“很漂亮的顏色,二位喜歡嗎?”看了一眼滿地的殘屍,司鈺舉眸問道。她不是什麼良善之人,方才出手不過是因為不喜歡遍地血紅的景色,偏偏殘紅殺人又最是慘烈,不到肢體崩潰這人就不會死。
隻剩下燈花炸裂的死寂世界裏,琴師望著她,白衣青年也望著她,沒有人回答她。
“看來是不喜歡的,那為什麼要這樣殺死他們?為什麼要阻止?”垂眸輕聲問道,眼角瞟到琴師抱琴伏地,隻聽聲音響徹寰宇。
“屠影見過宮主。”
他的語氣十分激動,餘音回蕩,司鈺恍然大悟,原來是在試探她。
原來隻是在試探。
宮主?她隻是個藝妓而已,沒有那些華麗的宮宇樓閣,怎麼可能是一宮之主?
“公子認錯人了,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