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若無事,也請回吧。”輕描淡寫的拒絕站起身來的白衣青年,司鈺飛身進了暖閣,取下屏風上的鬥篷裹上。暖閣外,雪已經停了,風卻吹得更加凜冽。
摒棄來時的路,司鈺沿著僻靜的小路從偏門走出冷香院,走進黑暗堆滿雪的深巷,出了這樣的事,冷香院是無法再住下去了。
隻穿了單薄舞鞋的纖足陷進雪裏,刺骨的冷。齜了齜牙,司鈺對那個自稱叫屠影的琴師有些厭惡,可是如果殺了他泄憤,麻煩隻會更多,懂殘紅曲的人都極度排外,惹了他們,日子隻會更難過。
屠影捧著琴一言不發的跟著前麵那個姑娘。他和她之間隔了七步的距離,這是安全而又能靠她最近的距離。
安全的距離,也是——必須要謹守的距離。一旦越過了界限,眼前那個人就會消失,也許就真的再也找不回來了。
花街後巷,是最黑暗的地方,而黑暗,會蒙蔽人的感知。
隻要行走在黑暗裏,時間就會變得吝嗇起來,不肯留下烙印,讓人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這一步踏出,究竟是用了一瞬,還是耗盡了千年的時光?
遠遠的看見巷口的火光,司鈺才驚覺時間並未過去多久,黑暗遠沒有想象中那麼漫長。
還是高估了自己。司鈺微微喘著氣,冰冷空氣卷過心肺,靈台恢複清明,卻不由得後怕。差點,差點就以為又回到那段不知道時光在如何流逝的歲月了,那不知沉澱了多少年月的寂寞漫延上來,竟連百世經都無法抵擋半分。
可見那個時候她是真的很寂寞啊,以至於千年萬年的繁華也無法磨滅。那個時候的她就像是身處一年中最漫長的黑夜裏,那黑暗與漫長曾讓她以為再也看不見黎明。
“不想死,就滾!”再度被寂寞啃食過的心變得狠厲起來,卻也隻是刹那的狠厲——如果老天注定要她忍受霜寒寂寞,那她就用活人的血來溫暖她的靈魂!
這樣的誓言許下過實踐過,可是別人的歡喜憂傷、鮮血生命能帶來的隻是片刻的溫暖,之後剩下的隻是更深的走不出的黑暗。
狠厲的聲音讓屠影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卻看見巷口的身影飄忽消失,急忙追出去,明暗相隔的長街上隻有瑟瑟寒風,再也不見那個人。
她,又走了,即使他謹守著規矩她也還是走了。
希望在刹那間化作飛灰,屠影無力的垂下手,他一直捧著的琴卻沒有摔落,而是虛浮於空,咻的化作玉光鑽進他體內。
逆著風,穿過城中高低交錯相互掩蔽的屋簷,最終停在城西一處低矮的屋脊上,司鈺徹底冷了眼,還有一個人跟著她!
“這夜深人靜的,公子怎麼跟著人家不放?”嬌膩的歎息還在唇齒間縈繞,人已經縱身離開屋頂,落進一旁的飛簷內,冰冷的手攀上那人腰側,身體貼近他懷中軟軟的問道,“公子這算是在追求人家嗎?”
和琿花的香味兒,是剛才在冷香院的客人,司鈺忍不住笑了,她記得他的眼神,那麼可笑的眼神她怎麼會忘記,也是一個寂寞的人啊。
“低賤的媚妖!”帶著極度厭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身體被大力的推開,跌在被雪覆蓋冰冷的青瓦上,有點兒疼。怨不得他毫不心疼的把她推開,媚妖是最低賤的妖,就像人間最低賤的妓女,即使受人喜歡那也不過是欲望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