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大明宮,物寶天華,瓊樓玉宇。東側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門楣一塊匾高掛,上書“長春宮”三個大字,此時皓月當空,滿如銀盤,月光灑在院中,樹影婆娑,房裏綿幃繡被,珠簾軟帳,鵝黃色的地氈上織著大朵紅色玫瑰,窗邊桌上放著女子用的梳妝物品,觸目之處,滿是富貴。
一名珠翠插頭的女子坐在桌前,年紀二十上下,打扮得明豔無倫,一張臉龐精巧絕倫,眼裏卻含了一抹憂愁。隻聽她歎了口氣,說道:“冷春,替我梳洗罷,我有些累了。”
一名挽了兩隻髻的待女走上前來,一邊替她摘下頭上珠翠,一邊說道:“娘娘歎什麼氣,想念皇上麼?皇上去太廟為小殿下祈福,明日便回來啦!”
那女子微微側頭,嗔道:“你又胡說八道,瞧我不撕了你的嘴!”
那待女咯咯一笑,也不說話,那女子又道:“你怎知是個男孩?我倒願是個女孩!”說到此處,她連連歎氣,眉毛也微微蹙了起來。
待女答道:“生個公主也好,像娘娘一樣貌若天仙。”
那女子姓陳,是皇上寵妃,進宮才三年,已升至正二品,兩月前被太醫診出懷孕,龍顏大悅,這日親自前往太廟為愛妃與孩子祈福。
陳貴妃搖了搖頭,說道:“這宮裏女人生的男孩一出生便夭折,生女孩倒是母子平安,冷春,你說怪不怪?”
冷春眼珠子向周圍一轉,說道:“娘娘懷著龍種,還是少想這些煩心之事才好,平常妃嬪哪有咱們娘娘福澤深厚?”
陳貴妃緩緩說道:“這長春宮原先住的娘娘便是在分娩之時死的,誕下的也是一個男嬰,唉,隻怕,隻怕這宮裏能平安生下男孩的,便隻能是皇後了。”
便在此時,隻聽殿外一人高聲叫道:“皇後娘娘駕到!”跟著十幾個宮女太監呼道:“皇後娘娘千歲。”
陳貴妃一驚,身子一晃,鏡中一張花容頓時失色。待女冷春湊上前來,低聲說道:“娘娘莫慌。”陳貴妃點點頭,強作鎮定,一麵起身向外迎去。
隻見外麵大屋幾十人簇擁著一個衣飾華麗的人進來,陳貴妃忙上前請安,說道:“不知皇後娘娘忽然駕臨,還請恕臣妾未能遠迎。”
當中那人正是當朝皇後,她瞧了一眼陳貴妃,柔聲說道:“妹妹是有身孕的人,怎能行此大禮,快些起來,本宮日裏送皇上出宮,左右無事,便來瞧瞧妹妹。”
陳貴妃應了一聲,起身站在一旁,皇後緩緩坐入椅中,一手拉過陳貴妃的右手,說道:“妹妹生得這般模樣,難怪皇上歡喜得緊,將這隻龍鳳呈祥的鐲子送了妹妹。”
陳貴妃雪白的手腕上,戴上一隻鐲子,圖案正是龍鳳呈祥,陳貴妃慌忙道:“娘娘若喜歡,臣妾便將這隻鐲子送給皇後娘娘,皇後娘娘留著賞奴才們罷。”說完便伸手去摘鐲子。
皇後輕輕一笑,按住陳貴妃左手道:“妹妹左一個皇後娘娘,右一個皇後娘娘,叫得好不生分,本宮當你是妹妹,妹妹怎不叫本宮一聲姐姐。”
陳貴妃忙道:“臣妾不敢。”
皇後仍是輕輕一笑,續道:“這隻鐲子以伽楠木所製,是先皇差人花了半年光景才做成,這普天之下,便再找不到第二隻這樣的手鐲,先皇把它送給了穆貴妃,也便是咱們皇上的生母。皇上將它送給了妹妹,妹妹可得給咱們皇上開枝散葉,誕下麟兒才好。”
陳貴妃臉現懼色,輕輕應道:“妹妹福薄,隻求能為皇上誕下個公主便已知足。為皇上綿延子嗣,還得靠皇後娘娘。”
皇後歎了口氣,說道:“本宮入宮十年,一直誠心祈求上蒼,唉,好不容易如今也懷上了龍胎,但願能如妹妹吉言,為皇上誕下皇子。”
陳貴妃此時心中有如一麵大鼓敲擊,明知皇後來者不善,卻什麼也不敢說,真是巴不得皇上能立時回宮。
皇後瞧了瞧殿外一輪明月,對陳貴妃說道:“妹妹入宮三年,本宮瞧皇上喜歡妹妹,心裏也好生喜歡,巴不得妹妹也生個男孩子,也叫本宮的孩兒有個兄弟才好。”
陳貴妃隻覺不祥之感愈加沉重,隻得顫聲答道:“是,多謝皇後娘娘。”皇後又轉臉瞧了瞧陳貴妃,說道:“妹妹怎地氣色不太好?想必這幾日思慮過勝了罷。妹妹,這後宮裏的女人隻有一件事要緊,那便是替皇上生下兒子,其它的事,別想那麼多才好。”
陳貴妃低頭答道:“是。”皇上朝身旁太監總管劉玉勝看了一眼,劉玉勝會意,向前兩步,呈上一隻食盒,在陳貴妃麵前打開,隻見裏麵一隻晶瑩剔透的玉碗中,乘著半碗湯羹,正冒著熱氣,
陳貴妃心知不好,不由向後退了半步,皇後笑道:“今日我特地叫禦廚做了一碗杏仁白露湯來,妹妹乘熱喝了,氣色便會好些。”
陳貴妃慌忙跪下,語無倫次地說道:“臣妾,臣妾求娘娘,臣妾……”她一見這湯羹,便知大事不妙,自是嚇得有些六神無主,皇後統率六宮,哥哥是本朝大將軍,統率三軍,皇上自然知道皇後在後宮所作所為,卻也隻能睜隻眼閉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