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布局雖廣,但是戰線拉的過長,中部的黑子已隱有將白子攔腰截斷之勢。而劉憲麵有得色,顯然對棋局上自己所處的險惡局勢認知不清。
夏傾月搖搖頭,端起茶盤旁邊的茶點,背對著棋桌兀自吃了起來。
劉憲偷瞄了一眼對麵嘴角自然下彎,一臉肅色目不斜視,好像隻關心棋局的複哲老先生,又把頭轉向夏傾月,謹慎的勸說。
“不懂棋也可以看看嘛。”
夏傾月用力咽了咽嘴裏的茶點,撇撇嘴。
“大局已定,回天無力。”
劉憲慌張瞄了一眼仍老神在在旁若無人的複老,急急辯解。
“複老棋藝精妙,我也是偶得機竅。”
額,大局已定,但是你必輸無疑啊,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夏傾月默不作聲,幽怨的看向劉憲,又往嘴裏塞了塊茶點。
“……”
劉憲被這眼神看的莫名其妙,一臉疑惑的回望夏傾月。
“既然大局已定,不妨以這兩枚棋子下注,將你覺得會贏的那方棋子置於此杯中,倒置於茶盤上。”
複老麵部平靜,枯瘦的手指指向桌邊黑白兩枚棋子,狀似混不在意的低頭觀局,但是以劉憲對複老的了解,老爺子這是怒了。
“噢!”
夏傾月取過兩枚棋子,端起一個茶杯正要將黑子置於其中。
複老又發話了。
“若賭贏,我便暫時認下這外孫媳婦,否則……”
夏傾月愣了愣,看著手中的兩枚棋子,內心爭紮起來。
若是故意賭輸了,被複老否認身份,繼而趕出王府,豈不是正中下懷?可是因此被那傲老頭看不起,好不甘心。
劉憲對複老了解的比較深,瞥了眼看著棋子不自覺露出白癡笑容的夏傾月,繼續追問。
“否則怎樣?”
“否則?哼,皇後的賜婚,弄丟了新娘也不是什麼好事,讓她暫時頂著這名頭,在遂寧的院子裏做個粗使丫頭吧。”
我去!這狠老頭!
在這個時代,若說嫁為人婦的女子難得有機會出門的話,院中的丫鬟侍女出門就難比登天了,若主人沒有吩咐,或者許配嫁人,是壓根沒機會出門的,那還怎麼逃?
夏傾月一哆嗦,將將收回馬上就要置入杯中的白子,痛快的將黑子放入其中,倒扣上茶杯放在棋盤旁邊,憤懣的盯著棋局。
劉憲心中暗暗叫苦,因著棋藝不能速成,夏傾月又確實是個習武的好苗子,在西園時,他和纖雲擅自做主,把全部的棋藝課都挪做武藝,為她日後貼身保護七殿下打好基礎,一時倒忘了複老是個棋癡,不懂棋藝的女子難得在這裏落得好處。
見夏傾月總算老實坐在旁邊觀棋,便有心指點,每落一子都說明方位和落子的原因。
複老見劉憲如此粗淺的講解都能讓夏傾月聽的津津有味,暗自搖頭,心中又將這個來曆不明的女子低看了幾分。
夏傾月聽了劉憲的講解,對古代圍棋的規則有了進一步了解,雖然大部分規則相似,但還有小部分區別,夏傾月聽的認真,同時觀著兩人的走勢揣摩棋路。
不多時,劉憲的劣勢便明顯了起來,想起先前複老與係輕輕月定下的賭約,劉憲急出一頭冷汗,若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讓唯一能接近七殿下的女子失了殿下妻室的位置罪過可就大了。
夏傾月一言不發的看著棋局變換,臉色絲毫未變,一切都是朝著她想象的情況發展並不覺得意外。
複老冷眼瞧著,卻以為她麵色平靜是因為根本看不懂棋局的局勢逆轉,更是覺得這種粗鄙女子配不上自己的外孫。
劉憲一番衝殺,卻始終是做困獸之鬥,眼見大局將定,想到這局棋會為夏傾月帶來的後果,終是不忍,抬頭望向複老,語帶懇切。
“複老,小生不適,此局……”
複老輕輕搖頭,眼盯棋局,撚須不語。
劉憲心知複老對夏傾月不滿,此局必然要在今天論出個勝敗,好借此定下夏傾月的身份,雖心有不甘,隻得低頭認輸。
“複老棋藝精妙絕倫,小生仰止。”
夏老輕輕頷首,示意劉憲揭開茶杯,定論賭局輸贏。
劉憲伸手摁在茶杯上,偷眼觀察夏傾月的神色,見她神情淡定心平氣和,還在端茶自飲,以為她還不知結果,心下暗歎一聲,緩緩揭開,待看清茶杯中被扣置的棋子顏色時,不由得發出一聲驚歎。
“噫!”
複老被這突兀之聲驚的撩了撩眼皮,正對上劉憲驚詫莫名的眼神,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枚黑亮圓潤的棋子安靜的置於棋盤旁,不由一愣。
“你懂棋?”
複老向著還在研究棋局的夏傾月斜睨過去,口氣仍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