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奈何(2 / 2)

夏七癡癡地站在那,連話語都發不出來。

身後的人們突然暴動起來,猛烈擠推間,我重心不穩,直直地栽了下午。空骨向嘈雜處望來,我拚命地壓下身體,就著跌下的姿勢把身體挪到裏側,不料被幾隻腳踩中手指,我咬咬牙,繼續挪了挪,下刻卻被某個殺千刀的腳踩中脊椎,劇痛之間無法抑製地呻吟起來。

夏七慌忙跑來幫我,奈何人群龐雜,無法將我扶起身來。她一時急了,突然大喊道,“都別動了,再擠會出人命的!”人群竟出奇地靜了下來。

我死命地把頭埋在臂彎裏,忍住脊背上的烈痛,狠狠地咬著嘴唇。

人群又嘈雜起來,腳步聲嘈亂,一陣窸窣後,我的周圍似乎安靜了起來。

我微微抬起頭,人群分成了兩半,耳畔傳來簌簌的腳步聲,空骨公子衣袂飄飄,白膚勝雪,正向我走來。我嘴唇蒼白,看了看自己狼狽的處境,心裏一陣酸痛,待到空骨近了,本想禮貌地喚一聲“空骨公子”,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於是撐著身體,掙紮著站起來,脊椎上突然傳來針刺般的痛,我咬著牙扯出一絲苦笑。

指尖突然接觸到一片玉滑,緊接著溫暖包裹主,我驚愕地低頭,一隻白雪玉潤的手正握住我的右手,我抬頭,對上了一雙翦水黑眸,深如黑潭,映著失魂慌亂的我。我無法控製思緒和心跳,聽著胸腔裏急紊的心跳,腦袋一片空白。

空骨抓住我的手,對身後的人吩咐了幾聲,一個小廝便朝著人群道,“請大家讓開。”

我低下頭道,“我可以站起來的……”還想再次嚐試的時候,空骨公子彎下腰,羽蘭緞羅的褶皺印出甚是好看的蝴蝶骨。他側過臉,留給我削瘦絕美的下頜曲線,柔聲道,“上來。”

人群頃刻間唏噓一片。我紅了臉,十分別扭道,“我可以走的。”卻聽到空骨的小廝道,“姑娘你動作快點,公子沒那性子的。”

我躑躅了一會兒,萬分不自然地爬了上去。我小聲道,“我可以自己走的,公子再這樣做怕是會被人誤會的。”他的雙手摟著我的腿彎,身體頓了頓,並沒說話。

我的心跳鼓搗不停,臉上緋色也是生理反應無法褪去,暗中狠狠罵了自己千萬次,才再次抬起頭,又看到人們好奇的目光,像鴕鳥般把頭再次埋進了空骨的發間,聞著他身上的體香,任著他把我背進了轎子。

進了轎子後,空骨把我安置在旁座。

我尷尬道,“第三次在你麵前出醜了。”

他並不說話,頭側向綴著流蘇的幔帳。

我幹咳了幾聲,想說幾句話,卻發現根本無法繼續。還能說什麼呢,總不能說你為什麼訂了婚後來背我讓我好誤解吧。搜腸刮肚了一番,我十分澀然地開口道,“一年不見了,空骨公子。”

空骨靜靜坐在那並不回應,幾絲黑發順著臉頰滑落而下。

外麵的嘈雜聲越來越小,酒樓幽幽絲竹聲傳來,風刮著幔邊的月白流蘇,細細碎碎飄在他的羽蘭袖口上。

如果不是轎子行得快穩,我恨不得跳下去逃離這裏,心中糾結難受,又委實委屈。空骨拒絕了我的告白,又非要把我困在這裏,還金口難開,緘默不語,想必也是尷尬。按照以往,我大抵會裝個木頭,像和韓香禮那樣一般對空骨打冷戰,更有甚者索性直接罵架。

但如今一想,自己憑什麼要求別人喜歡自己,何況他早已心有所屬。憑什麼又要求別人拒絕自己後緘默不言,再說我和空骨也不過萍水之交,幾麵之緣,向他告白的確唐突,天下喜歡他的人洹河沙數,人家也早已芳心暗許,即將與未婚妻共結連理,我何必如此不自憐,自打嘴巴摻一腳。

我坐在人家轎子裏,真是矮子騎大馬,上下兩難。

於是我再次艱難開口,“聽說你訂婚了。”

他手腕微曲,枕著下頜淡淡道,“嗯。”

所謂相形不如論心,論心不如擇術,空骨卻是全人如冰水,上上下下一個淡字,看不清也摸不透,這倒回現出我第一見他的情景。

我左右別扭不是人,幹脆正正身,脊柱“卡嚓”了一聲,我的臉瞬間刷白,整個身子蔫下去縮成了一團。

他有些急切道,“背還疼嗎?”身子偏了過來。我連忙擺著手道,“空骨公子不需管我的,我這把硬骨頭傷得多也好得快。”言罷條件反射地推開他伸出的手,他一下怔住,我們之間又是尷尬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