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倒茶的我手臂一僵,我沉下臉道,“白楚之也好白景望也罷,這名字你在我耳邊叨了好多遍了。”我冷笑,“我難道會原諒一個把我押上斷頭台並親自射殺我玉師父的人?劍英對我恩重如山,既是師兄師父,又是朋友哥哥,”我眼圈微紅,“當我後來得知他是我父親的義子時更是難受萬分,生不如死,恨不得把白楚之和儒雅墨剝骨抽筋,碎屍萬段!”說罷,我收斂了眼中的殺意,雲淡風輕地把茶遞給花姬,“剛剛有所失態,讓你見笑了,現在筠之可否還喜歡我?”
他怔了怔,低下了頭。
我道,“筠之,你還真當我不知道紅華館演的是哪出戲,帝輦之下,膠柱鼓瑟的戲劇早已登不上台麵,而這紅華館未開半年便如日中天,紅紅火火,甚至蓋過了落黛的勢頭,靠的就是兩樣東西,一是你的美色名聲,二是是我雲家的蕭牆。”我掀開茶蓋悠悠道,“你說你有何用意?”
花姬臉色黯淡了幾分,良久他道,“你為何一直不相信我?”
我道,“當初白景望便是這麼接近我的。”說罷,又喝了口茶,抬抬眼皮,“你給我一個接近我的好理由。”
花姬臉色複雜無比,他站了起來,道,“投君以桃李,得君之草芥,花某無話可說。”言罷,他轉身離開。
夢瀟道,“這下可好,你把這美人惹怒了。”我苦笑,“我其實不懷疑他接近我的理由,隻是心太累,又太怕別人的錦心繡口,感情這種事對我來說實在太奢侈。”
夢瀟道,“不就是因為空骨公子嗎?”
我錯愕,“你也知道?”
她白了我一眼,“你從皇宮回來後除了和姐妹們習武就是讀書練字,除了讀書練字就是寄信,兩條腿都怕跑成四條了,還怕藏得住那點秘密。”隨後歎息道,“你也真是,先前看上韓香禮是你眼光太低,這次看上空骨公子又是眼光太高,別人是商賈才子,長得又和天下第一美人比肩,被他相中的女子怕是要修得上百世的好緣分。”
我低下頭,“我知道如此,”知景忽然湊過頭來笑道,“那你覺得花姬是真喜歡你嗎?”
我道,“他明明是一時興起,被血衝昏頭說的。”
“那他真喜歡你呢?”
我沉思了半晌,斬鐵截釘道,“不可能。”
知景歎道,“你呀……”
我伸出雙手,神色嚴肅無比,鄭重點點頭,“皮囊好的我都不要。”
翌日,我早早上了去城東兵器店裏選購劍器,夏七跟在我身後輕聲道,“派主……”我正在端看一支二尺青銅長劍,聽她這麼喚我,於是應道,“小七,怎啦?”
她道,“你給姐妹們發的《霧劍三十二式》已經練完了。”我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劍,向前探探身,從琳琅排列的兵器間抽出一支外鞘繪著猙獰山魈的斷刀,“我們練了多長時間了?”
“按入派時間而定,最長的已有一年,最短的有三月。”我點點頭,“所練時間太短,還要再練上一年。”夏七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終軟聲應道,“嗯。”
我忽然道,“你有什麼話要說?”
她頓了頓,看了看周圍道,“為什麼派主每次都要來空府旗下的兵器鋪買兵器,這裏好貴的。”我道,“哪有哪有,我隻是碰巧遇到這店了……”
“派主你說謊,剛剛我們路過了起碼十五家兵器鋪。”
“……”
此時鋪外一陣嘈雜,店裏的顧客都向門口跑去,夏七和我也跟著他們跑到門口湊湊熱鬧。
外麵的場麵真是熱鬧,可真謂是人山人海,人頭攢動。下一瞬間,前麵的人突然猛地擠了出去,後麵的人拚命壓在我的背上,我一時重心不穩差點跌倒。
好不容易和夏七擠出了門外,我才發現今日滿城繁花似錦,街上一披著藍色幔帳的轎子因為人們的圍觀卡在兵器店門口,進退不得。
我自是認得那轎子的主人的,一時間竟呆呆地佇立在門口,後麵人們的罵聲傳來,拚命撥開我的身體叫我讓開。
寒風刮過,粉黃臘梅盤錯落落,枝椏搖曳間,幾朵心形瓣朵擦過臉頰。轎子前簾掀起,羽蘭羅袖滑下,露出一段雪白修長的手臂。
城簷花燈錦簇,顫顫搖搖,盤旋的花瓣落飄縈飛處,他下了轎,一身清雅,亭亭而立。
我呆呆地站在那,默默看著他。
這時人群都寂靜了下來,空骨清淡一笑,周圍猛然爆出姑娘們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