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底驀然冰涼,急忙掀起蓋頭脫下身上繁複的紅娟欲向人群密集處跑去,卻被空骨緊緊扣住手腕。
恐懼焦慮讓我喪失了理智,我一把甩開他的手邁腿衝了過去,隨後我看到了讓我心中永遠揮之不去的恐怖一幕。
我唯一的親人——雲斂影,頭顱側向一側,臉頰上滿是鮮血,頭發被黑色血塊粘成一片,膝蓋上白森的臏骨穿刺而出。
我捂住臉,淚水順著五指流了下來,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趕來的空骨站在我身邊,聲音很淡,“他不會死。”我哪能受得住這樣一句不痛不癢的安慰,軟著腿爬了過去,摸著雲斂影的額頭道,“哥,你醒醒……”
空骨衝上來一把抱起我道,“他不會死的。”我拚命地捶著他的手,淚流滿麵,“放開我 沒有他我就去死!”
他道,“那我呢?”
我那時怎麼能聽得清楚他的話,腦海裏全部都是哥哥血流城河的景象,拚命地搖著頭,“我隻要哥哥活過來!”
那一刻,他放開了我,我直直跌在了地上。
新婚被取消,空骨晚上回自己的廂房休息,沒有像往常一樣來我寢閣向我道晚安。我已無心情顧忌他的感受,把我哥安置在空骨府上,熬夜請來大夫,為他忙裏忙外。
三更之時,我因身心交瘁,就著床欄睡著了。
大夫說我哥摔成那樣絕對不會活下來的,可是第二天清早,我便聽到了府上的好消息——我哥醒了。這還不是消息的全部——大夫還說,我哥的斷腿可以治好,連帶陳年腿疾都能夠徹底根除。我喜出望外,連忙跑到空骨房裏找他想和他分享內心的快樂。他半靠在床欄上,臉色憔悴了不少,眸眼不似以前那麼清亮,大概失眠了一宿。
我道,“然瑾,那大夫真是神醫,救活了我哥,把他的斷腿也接上去了,還說我哥的腿疾也能夠根除。”
他淡淡一笑,“景景你高興就好。”
我走過去,道,“我們的婚禮可以拖一段時間,好嗎?”
他盍著眼,手指輕觸額頭,神色有些疲憊,“聽你的。”
我和空骨商議,兩周後續婚。
婚禮進行的很順利,我和他喝完交杯酒,準備上床圓房時,外麵突然傳來一個丫鬟的聲音,“小姐,雲公子不見了!”
我掀起被子正欲從剛躺熱的床榻上下來,空骨扯住我的內襯輕聲道,“景景,過下再找雲公子可好?”
我道,“我哥這幾天精神狀況不好,我怕他出去瞎轉悠出事。”然後輕輕撤開他的手,“我們改日圓房。”那晚,我找了我哥一整夜,終於在清渠醉心亭上看到他的影子,他一人穿著單薄的褻衣,倚靠在亭中的美人靠上,膝蓋上纏著繃帶,身旁幾個酒罐歪倒一地。
後來儒雅墨登上皇位之時,我哥狠狠地在朝殿的紅廊柱上撞了幾下,額頭被撞得血肉模糊一大片,當場暈死過去。
這次煙沙內國蕭牆未平,同室操戈,外敵又趁虛而入,月子涵被亂臣賊子儒家綁架,王朝各黨紛爭激烈,白小侯爺也推波助瀾,從中作梗摻一腳,據說就是他為雲蘭國內部間諜的活動提供了隱秘的空間。
白景望究竟出何居心我並不想了解,我隻知道他對我哥之前擔任右丞相之職時處處刁難我哥。我哥撞破頭後,他冷冷地評論道,“你們作繭自縛,咎由自取。”隨後拜儒雅墨為天子,與其沆瀣一氣,罷免雲斂影職務,我哥徹底成了廢人。
夏七曾提及的敗華派姑娘失蹤事件則是儒雅墨摻了手腳,儒雅墨處心積慮,一直想陷雲家於死無葬身之地,隻因為我父親曾經抓到過儒家謀反的把柄,父親忠毅不阿,為煙沙鞠躬盡瘁,披肝瀝膽,儒雅墨反將一局,將謀反罪證嫁禍雲家,才方釀成雲家獨留二嗣的慘劇。月子涵也是個聰明人,一直作壁上觀,隔山觀虎鬥,沒想到戰局已定雲家慘敗之時,儒雅墨密雲不雨,與白楚之結黨營私,勾結外敵,以下犯上,將其軟禁,從此煙沙國號大改為墨安——煙沙已為儒家天下。
所幸然瑾世代經商,為天下首富,天下三國均有來往人脈,各國君主於其無可奈何,如今我已入住空府,世人盡知我與然瑾關係非常,儒雅墨一時拿我沒有辦法,才沒有就了他的意,一口氣剔除雲家殘黨。
我哥撞破頭後也把腦袋撞壞了,雖然日常作息能夠自理,人際交流卻出了大問題。和他說話所得到的回複隻有一句問句,“你是汐顏嗎?”喂他吃飯的話他會忽然輕笑,下一刻眼角卻驀然流出淚來,發瘋地奪過碗摔在地上,然後撿起碎片割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