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夥夫之誌1(1 / 2)

次日的大殿上。“消息難以長期封鎖,一切如常,定會有人會把消息傳遞出去。緊閉城門戒嚴又馬上會有人來刺探虛實。”公孫踵緊皺著眉頭,“加派人手吧,隻有把衡殿下尋回才是上策。”“大衍不能一日無王,還請相國大人就攝政王位。”眾人齊齊看向聲音的源頭,卻是長庚禁衛軍統領,領上將軍銜,鎮國公樊歸。眾大臣麵麵廝覷,短暫的沉默過後,竟也齊刷刷地進言道“恭請相國大人就攝政王位。”公孫踵驚道:“攝政王位非同小可,這樣事情還是不要這麼草率的好。”“請相國大人不要推辭。”眾大臣又進言。“相國大人還是不要推辭了,這重擔總得有人來挑的。”樊歸沉聲道。公孫踵深深地看了一眼樊歸,這位權傾朝野,名滿天下的上將軍。也知道再推脫下去,也不想被人詬病為虛偽權臣了。於是整衣束冠,從司禮監領服官手中接過帝符,即宣稱即攝政王位,與長庚同存亡。“本王現在發出第一條命令,廣募丁壯兵勇,舉行點將大會。”公孫踵一改往日穩重形象,變得雷厲風行起來,“帝崩的消息,敢有泄漏者斬。”點將大會,從來都是一件能引起全城甚至整個中域轟動的盛事,多少成年男子把它看作出人頭地的機會,簡直巴不得每天都在舉行。不過對於已經是軍人的長庚禁衛軍來說,這點將大會就沒那麼有吸引力了。禁衛軍營西北角,一群夥夫忙忙碌碌在為軍隊準備午餐。“趙旦,去挑兩桶水來。”“趙旦,快把那一百根木頭劈成柴禾。”“趙旦。。”待得趙旦幹完這些活,擦著額頭上滾滾汗珠。役長鍾二走過來拍拍他的肩頭,用一種戲謔的語氣問道,“小旦啊,從你十二歲進夥夫隊,也有七八個年頭了吧。”趙旦沉默不語。“你這人踏實肯幹,就是不愛說話,就一點我就不欣賞。”鍾二砸吧砸吧繼續說道,“就不想家麼?十年下來,也沒見你往家裏寄封信什麼的。”趙旦還是沉默,良久隻回問了一句:“役長大人還有什麼活交待的麼?”鍾二感覺自己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知道究竟是覺得自討沒趣還是對這十年來無節製使喚趙旦的愧疚,竟然沒有發作,隻是好言說道:“大家一起混這口飯吃也不容易,和大家熟了也就沒人老是使喚你了,誒。。”趙旦不語,默默地去挑水。心裏卻暗暗捏緊了拳頭,一定要參加這次點將大會。當晚大家和往常一樣躺在臥倉睡覺,有人在打鼾,偶爾還能看見有人在睡夢中挖鼻孔。蟋蟀聲和月光一起傳進了屋子,趙旦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他想起了十二歲的時候。北方小國趙國邊邑一戶普通家庭,突然闖進來一隻受傷的石人妖,後麵緊追著兩個咒術學徒。石人妖闖進了小趙旦的臥房,可憐兮兮地跪求小趙旦,讓他有個可以躲藏的地方。年幼的趙旦收留了石人妖,咒術學徒沒有完成任務,回到了當地咒術師駐所受罰。小趙旦和石人妖成了朋友,石人妖一直躲在趙旦房間裏不敢出去。幸好他不用進食,免去了一樁**煩。可是石人妖需要幹沙土和日照,於是小趙旦趁沒人的時候一包一包地往房間裏運沙子,在中午的時候打開窗子讓石人妖可以照到日光。石人妖對小趙旦感激不已,於是每天給小趙旦講述北邊沙漠裏的故事作為回報。“北邊沙漠有三大族,無數小族。石人因為最適應沙漠和日光,順理成章地成為第一妖族。”石人妖每每提到這點就拍拍胸脯滿臉自豪,震落下一些沙塵,“第二種族是蛇人族,他們怕曬,哈哈哈哈。”小趙旦也跟著石人妖咯咯咯咯地笑。“那還有一個種族呢?”小趙旦突然想到這個“大問題”。石人妖臉色陡然嚴肅起來,嚇了小趙旦一跳。“第三個種族是陰魔。”“陰魔是什麼。”小趙旦本能地覺得這個暗魔不好相與。“陰魔是一種陰邪的妖,也許他們才是真正的妖怪,我們石人和那些蛇人其實並不壞啊,是你們人族老是妖啊妖啊地叫,我們就被當成妖物打壓,一群吃飽了沒事幹的咒術師。”“你快跟我說說暗魔到底是怎麼樣的。”小趙旦迫不及待起來。“陰魔的來曆我也不是十分清楚,據說它們是由北邊遼闊沙漠中夜間的狂風形成的,一段夜風如果能連刮三百六十五天而不消散的話,就會在白晝和黑夜的交替中擁有意識,成為最快最銳利的,嗯,,風妖。”石人妖很為自己發明的新詞而自喜。“那陰魔那肯定很少見羅?”小趙旦還在為之前受到的驚嚇耿耿於懷,“而且隻是風形成的妖,怎麼會成為陰邪的妖呢?”“因為它們本是一段無根的風,成為風妖之後最怕的事情就是再度消散,所以它們需要一幅保護自己的殼。”石人妖麵露懼色,“這些風妖以無形的身體刮過來,滲進你的毛孔,肌膚,還有骨骼,然後用他們肅殺的本性切散你的意識,你就死了,它們就成了有形體的風妖。”小趙旦聽得目瞪口呆,雙腿發抖。顫聲問道:“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他們麼?”“沒有。”石人妖低下了頭,脖頸間又掉落一些粉屑,“就像我們石人族需要日光和沙土的營養一樣,風妖也需要一具軀殼。”“也許強健的體魄可以稍稍抵擋一二,我們石人族中岩石一脈應該也可以稍稍幸免於難。”石人妖低聲道,“這就是陰魔,這下你明白了麼。”小趙旦木雞似的點了點頭。這天晚上小趙旦第一次沒睡好覺,腦海中反複想象著陰魔的模樣。就這樣,石人妖和小趙旦每天相伴,小趙旦給石人妖找沙土和陽光,石人妖就給他講外麵的故事,他們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然而還不到一年,趙旦不在家的一天,他的父母偶然間發現了石人妖的存在,驚恐萬狀,大呼有妖怪出現。咒術師被驚動了,急速趕往這戶農家,隻發現一地的沙土和被沙土堵塞了口鼻的一對屍體。從那以後,趙旦越來越沉默寡言了。月光探進臥倉,像一隻光潔的小手摸到趙旦的額頭,又摸到他那張平整的臉上。這張臉堅毅,充滿生命力又平靜如水,讓人想起北方的鏡湖。趙旦記起自己以前總是趁父母不在,爬到城牆上,眺望遠處的湖,好像那是一片有巨大魔力的地方。久而久之,城牆上的士兵也和小趙旦熟識了,偶爾會開玩笑地調侃他:“小旦子,等你什麼時候毛*長*齊了,就可以到城牆外邊去了嘍。”每到這時候,這些大兵頭都會低下頭露出詭異的笑容,“聽說那湖裏住著湖妖一族,全是水靈靈的美人兒啊,要是能受用一番,折壽十年都值了。”小趙旦聽不懂,隻好作出一幅小大人的模樣:“哼,等我長大了,把湖妖帶到你們麵前來給你們瞧瞧。”士兵們笑作一團,“到底是沒長毛的小娃子,哈哈哈哈,湖妖也不能離開水呀。”趙旦露出了久違的微笑,聽著臥倉裏此起彼伏的鼾聲,他也慢慢睡著了。清晨的活兒特別多,但是趙旦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神情恍惚,鍾二走過來踢了他一屁股:“小子思春啦,快給我幹活。”趙旦還是不動,鍾二瞪大了眼睛,你這小子十年沒一句怨言,今兒個怎麼拽起來了。趙旦抬起頭,兩眼緊盯著鍾二,“我要參加點將大會。”鍾二愣在那裏,半天沒有反應過來,許久,搭上趙旦的雙肩,把他全身摸索了個遍。搞得趙旦難以置信地瞪著鍾二。好在鍾二沒有繼續摸索下去,隻是拍了拍手道:“沒想到你的體格已經練得這麼好了,真沒看出來,點將大會是吧,不怕死的話倒是可以去。不過我可得提醒你,這雖然是一次躍龍門的好機會,但是最後活下來的十不存一,你可要考慮清楚”趙旦目光中滿是堅定和熱忱,“我一定要去。”“點將大會七天後就開始了,屆時自認為有點本事的,都可以參與,到那時必定龍爭虎鬥,畢竟這是擺脫卑微命運最快捷的方式。人會很多,死傷也會很多,這兩天你就不要幹活了,專事練習和休息吧,整個夥房都會支持你的。”鍾二不斷地給趙旦出主意,還動員起整個夥夫營為趙旦助威。“趙旦,平時,那啥,我經常叫你替我幹重活,現在我正式向你道歉,這次點將大會,一定要凱旋歸來,嘿嘿。”毛頭李撓撓他頭上幾根稀稀疏疏發黃的頭發,一幅不好意思的樣子,惹得大家一陣大笑。“趙旦,萬一對手太強了,不要太拚命了,夥房永遠是你的家。大不了以後你的活我替你幹,,一半了。。”平時最滑頭的阿飛這時候也變得真誠嚴肅起來。卻馬上被鍾二敲了下腦殼。“淨說些不吉利的,什麼叫對手太強了,我們的趙旦隻會成功,不會失敗!不過趙旦啊,萬一真的頂不住了,還是保護自己最重要啊,夥房永遠是你的,,,後盾,嗯!”阿飛一聽鍾二這前後語氣,臉都氣綠了,撫摸了一下頭上隆起的小包。又把罵人的話憋了回去,誰叫人家是役長呢。趙旦心中有些感慨起來,平日因為自己的沉默,和大家並不打成一片。臨到自己要去參加點將,這些人卻會這樣為自己祝福。也許在他們心裏,自己是那個代替他們實現願望的人吧。最平凡的人,心的最深處裏也有著偉大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