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英年儒子赴春闈,俠義英雄救書生(1 / 2)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這首《天淨沙·秋思》是大元王朝馬致遠的悲秋之曲,傳說是其趕考回鄉功名失意之後所作。

古時讀書人,一生追求金榜題名出仕為官,除此之外別無他業。命好的功名早就,年方弱冠躋身官場。據史料記載,最小狀元是宋朝朱虎臣,九歲狀元及第。不過,大部分讀書人往往窮其一生不得誌,滿頭白發還是童生一枚。官祿雖為命中注定,與才學相符,但也必與時勢相連。

今天要說的故事發生在明朝天啟年間,也是一位趕考的儒家子弟。此人乃虔州人氏,姓王名騰字子謙,年方十五得中解元,智聰明慧儀表非凡,隻可惜家境慘淡,雙親早亡,隻留一老奴徐德將其撫養長大。

話說當時正是春季會試時節,王子謙攜了家奴徐德,帶了路費盤纏,騎一頭小黑驢依著官道進京趕考。一家也別無產業,隻這一包行囊也就裝下了全部的財產。

古時虔州是偏遠之地,古文裏“控蠻荊而引甌越,襟三江而帶五湖”,說的就是此地,隻是並非隻是誇獎風景秀麗的讚美之詞,而是說其位處南蠻荊荒之地,天高皇帝遠,刁民輩出。

明朝那時出門不比當今,一揮手上車,一炷香已經在百裏開外了,古人出門,富貴人家騎馬,日行百裏,平常人家跨驢,日行幾十裏,窮苦人家劈腿,吃飽了幾十裏,吃不飽死哪算哪。

可想而知,子謙進京趕考極是不易。他倆提前兩月啟程,一路上風餐露宿,主仆二人到達信陽地界已經走了半個月。

信陽往北是太行,高山夾道,密林分徑,道路十分艱險,加上土地貧瘠,糧食產量低,膽大的鄉民忙時種地,閑時就在山道上做起沒本錢的買賣。

經過多年的營生,所謂物競天擇,賊多刀選,截道營生在當地漸漸形成了行業。景陽崗曾有“三碗不過崗”之說,這太行道也有個類似說法“三顆不過崗”,沒有三顆腦袋過路有點懸。就是在大白天,沒有個三五成群,行人也是不敢路過。

若是平常行客,哪有這些行伴,隻能在山下等同路之人,湊夠人數方敢前去。隻是自古重農抑商,往返道路人流較少,湊夠人數也看機緣巧合。子謙主仆二人一早在山下茶鋪空坐了半日,竟沒遇著同路的行客。

也是合該有事,這茶鋪的掌櫃見子謙是趕考的讀書人,包囊鼓鼓想必有大錠銀兩,剛好徐德又年邁體弱。就按著平常規矩,通知一個帶慣絕路的遠親族友換成路人行裝,想做這一錘子買賣。

子謙正等得焦急,隻怕這時間一去,天黑沒法路過又白耗一天。躊躇無計之時,隻見一位衣著藍裳的斯文漢子從道上遠遠趕來。

“敢問秀才也趕這段山路麼?”漢子滿臉是汗,看上去也是著急趕路。

“正是,正是,隻是等了半日沒等來一位。”

漢子擦了一把汗,捋了一下背上的長包道:“剛好我也要走這道。這一路上沒有碰見一個能同路的。家有急事,又耗等不得,還是趁早要過去。諒這截道的毛賊大白天也不敢動手。”

子謙應聲到:“兄長說的是,隻怕晚了反而危險。”

徐德畢竟年長,對人心好歹見識多一些,看這平白無故跑來這麼一個漢子,心中起了戒心,再說隻三人前往未免倉促。隻是徐德畢竟是仆從,但見小主人著急趕路,也隻能勉強依他,隻是心裏確謹慎提防。

三人沿著山路而行,這太行山真是千山萬壑,越往深入走越是驚奇。正是草長鶯飛的初春時節,山中林木森茂,灌木青黃相接,古鬆巨柏盤桓石上,不時雲霧紛擾,不時水聲潺潺,若不知道此處常有賊人出沒還當真以為是人間仙境。大凡才人學子,飽讀詩詞,多有些觸景生情吟詩作賦的情調。

子謙自然也不在話下,這裏賦詩一首,那裏吟詞一句,隻相較平時更走得慢了,兩三個時辰下來也就走了十幾裏。漢子正巴不得他如此,他這裏讚一句那裏捧一言,少年才子畢竟心機淺薄,被他哄得雲裏霧裏。

徐德倒是清醒得很,反複催促趕路。三人轉過一道山梁,前方是一片樹林,天色已然不早了。漢子趁主仆二人不注意,漸漸落於後麵,徐德回首一望,見他從背囊中抽出一把彎刀衝將過來,徐德大叫一聲不好,一巴掌狠拍了一下驢屁股。

子謙被這記突然的快馬加鞭弄得一個踉蹌,差點沒從驢背上摔下來。待回頭時,看見漢子拿著彎刀向徐德砍去,徐德此時兩手空空情急之下一個倒地,身體竟然十分靈活。漢子見刀砍空,正要向地上的老仆刺去,卻不料徐德一個激靈,抓起一把塵土向漢子撲麵擲去。漢子隻是砍柴出身,也沒有什麼高明的武功,哪裏來得及躲閃,眼睛頓時被塵土糊上了。

子謙正要回驢救他,徐德狼狽爬起,撒腿就向他跑來喊道:“子謙快跑!”

王子謙這才反應過來,待徐德趕來,拉他上驢背就一陣猛催。隻是這黑驢本非良駒,又經半個月的腳程疲累,哪裏還受得了兩個成人的壓迫,奔跑不多遠已然不勝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