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說我的心情他能理解,可現在不是解決的時候。目前我可以做的隻有靜候時機,待地位穩定後再接草還入宮。我也時常去看娘,娘住在東部的順華宮內,每次母子相見總會淚水漣漣。

一日正在住處看著窗花出神,看門小廝忽然稟報有客求見。我心想初到此處人生地不熟,無端怎會有人來訪?吩咐下去待客,我自出門去看究竟。府門外站著一名官員,見我出來卻不上前行禮,隻是微笑不語,神色從容,似在哪裏見過。仔細看去,卻發現竟然是唐先生!我又驚又喜,連忙上去將先生迎進了大廳。

先生告訴我他已將一切告知草還母女,同時還為我帶來了草還給我的書信。微顫著雙手接過,百種滋味在心頭縈繞。本應是花前月下執子之手的時節,卻落得鴛鴦四散無計相見,隻得靠書信傳情,無限傷感油然而生。唐先生還說他每月會來找我兩次,每次都會帶來草還的書信,讓我也準備好回信交給他。我滿懷欣喜地答應了。

先生走後,我急不可耐地拆開信封,一闕歌詞映入眼簾:

昨日依依今別離,錦箋頻頻寄,誰解紅絲還又係。君子亦非少年時,攀枝懶呷蜜,落雲攜手長相憶。

讀罷,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在我心中連成了一片水幕,每一個細節都清楚地映在我腦海中,眼淚已經不覺地流了下來。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畢竟須眉亦有傷心處。四周下人見我傷心,不敢前來打擾,一個個知趣地退去,留我一人在屋中。

細數了數,發現上下闕共三十八字,於是苦中求樂,命人製了張棋盤,橫縱十九道,每道一字,每兩字交彙處則為一落子點。我回信告訴草還,說我們每次書信來往之時各人下一子,待到棋局終了,便是彼此相會之期。

……

也許這是世間下得最久的一局棋了吧,朕與草還在棋盤上麵已經走了七年光陰,七年來發生了很多事情。朕已經繼承了皇位,每日政務不絕。看著丹墀下百官山呼萬歲,朕時常感到一種空虛,抑或是可笑,可是,每日的生活就是如此。曾有官員上書勸朕早立皇後,卻被朕微笑著拒絕,滿朝隻有譚大人和唐先生知道朕心中的想法。譚大人已經九十開外,所喜精神依然矍鑠;唐先生年近半百,已成為朝中的砥柱。

朕曾想把草還接進宮來,可是一群老不死的大臣說有違祖宗遺訓,甚至用死來要挾。朕雖恨得牙根癢癢卻也無計可施,世事都變了,隻有朕與草還的棋局依舊……

慕揚已經走了七年,娘說他已經當上了皇帝。“他為什麼還不來接我?難道他把我忘了?可是為什麼每月的書信卻是依舊?棋盤上已經布得密密麻麻即將分出勝負,可是為什麼沒有像當年一樣的馬車來接我和娘進宮?”每當夜深的時候,我不止一次地問自己,可是七年過去了,答案還沒有出現。翻開厚厚的一劄信箋,少紅、今非、亦離……顆顆落子已在心頭熟悉無比,我感覺自己就像一顆棋子,被無形的命運操控著,隨時有被吃掉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