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少年識愁(1 / 2)

醉歌醒來的時候,天不過剛泛了一點點魚肚白,身上軟綿無力,盤膝運了會兒功,才漸漸生出些力氣來。

洞內隻有沉坷一人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火堆還燒得正旺,看上去是剛有人添柴不久,醉歌將沉坷的外袍給他蓋上,他懶懶地翻了個身,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若卿”什麼的。醉歌搖搖頭,向山洞外走去。

昨夜的大雨和大戰都已經過去,但空氣仍殘存著雨後泥土的味道和血腥味的融合氣味。素問和曾修遠正合力把一堆胳膊和腿拚湊出一具具完整的屍身,林間鳥兒清脆的啼聲,與這副場景實在不搭。

“小姐,你醒了。”素問對著醉歌笑道,“你身子不好,怎麼不多休息一下?”

“已經沒事了。”醉歌走過去,對曾修遠抱以感激地一笑,她雖失去意識,但曾修遠腰間的傷卻是苦戰的明證。“昨天沉坷用千殺陣了?”

“不錯。”素問的聲音便低了下去。

“我答應你,以後盡量不再讓他用此陣。”醉歌拍拍素問的肩膀,安慰道。

孰知素問卻幽幽道:“若以後再遇上要用陣的情況,師兄不布陣,那一定就是小姐你殺人取命了,誰都一樣。”

醉歌沒有料到素問會這麼說,竟不知該說什麼。

“曾大哥,你從小在這江湖武林中長大,難道江湖就非得這麼不死不休,你死我活的麼?”素問性子溫和仁慈,最不喜殺戮,卻在跟著醉歌的這兩年裏,看見無數人命在頃刻間隕落。

昨夜一戰,那番慘烈的屠殺,令她更加情緒低落,有的人確是罪該萬死,有的卻罪不致死,卻統統成為了刀下亡魂。

曾修遠無言以對,他從小便是在這個江湖裏長大,意識裏便認為江湖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盛世太平那是廟堂,血雨腥風才是江湖。你行俠仗義也好,作惡多端也罷,人命總是最不值錢的。英眉又擰成了一字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從來沒有濫殺無辜過。”

接著便是深深的沉默。

“你們在做什麼?”醉歌岔開話題問道。

“將他們火化了,也不至於暴屍荒野,做個孤魂野鬼。”素問邊說邊蹲下身子擺弄著屍體。

醉歌暗歎,這些人總歸還是有人給他們收屍,還算是個不錯的結局了。便幫著將屍體一具具整整齊齊的碼在一起,尋了些樹枝準備火化,一場雨讓濕漉漉的樹枝難以點燃,素問努力了半天才成功。

那時天已大亮,火紅的朝霞似一匹巨大的錦緞鋪在天邊,金色的太陽從雲層裏掙脫,林中的霧氣將光線折射得有些迷離,幾隻飛過的鳥兒早起覓食。

那二十八具已經涼透重新拚湊,卻仍有幾具殘破的的屍體,終於在熊熊的火焰中跟著太陽一起燃燒起來。

素問執蕭吹了一曲歸魂曲,蕭聲在林間穿透薄霧傳得很遠。

“小素問你幹嘛呀?大早上的擾人清夢可是很不厚道的哦。”沉坷穿著外袍伸個懶腰,幾步跳躍出來,拿扇子想敲一下素問的頭,卻停在半空,“嘩”地打開扇麵,扇起風來。素問亦不語。

幾人收拾了一下,騎著馬再次踏上前往季陵的路途。

“可看出是什麼人?”醉歌問道。

“並無標記,但看他們使兵器的路數,卻是元家槍法。”素問說。

“欲蓋彌彰。”醉歌嗤笑一聲。

曾修遠卻麵色難看,曾家與元家交情匪淺,元家昨日是必要至他們於死地,連他這個曾家二少爺也不曾放過,這著實難堪。

仿佛是看穿了曾修遠的心思一般,醉歌笑道:“曾少俠不必介懷,我這沉坷大師兄還是蕭家的妹婿呢,不一樣險遭毒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