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瀟瀟走了很久,阮青檸還是坐在長椅上一動未動,腦中其實隻有一個念頭。
別人能毫無牽掛說走就走,她什麼時候也能這樣離開去過自己的生活?
“阮瑾辰的家屬--”
護士的聲音讓阮青檸驟然回過神來,她一邊下意識的應聲一邊無奈--隻要豆豆在,她永遠不可能做到無牽無掛。
但這著實是個甜蜜的負擔啊!
“醫生,這就沒事了是嗎?”
阮青檸抱著豆豆坐在桌子前,小心翼翼地不去觸碰豆豆剛剛拆完線的手臂。也許是還有點疼,豆豆烏溜澄澈的眼睛裏還藏著一絲怯意,卻硬是咬著牙沒吭聲。
“拆完線就可以了。”醫生偏著頭在電腦上輸入著病例,也沒去看阮青檸,隻仔細叮囑了她幾句,“別讓他做劇烈運動,以免引起傷口二次崩裂,也別碰水,讓拆線處保持幹燥。”
阮青檸仔細地聆聽著醫囑,把每一條都詳盡地記在了腦子裏。對待豆豆她是萬不敢有絲毫放鬆的,否則出了差錯豈不是再讓豆豆遭一次罪。
“好,我知道了,謝謝醫生。”阮青檸表拿過放在桌子上的病曆本,抱著豆豆起身告辭。
“醫生叔叔再見。”豆豆乖巧地摟住阮青檸的脖子,跟醫生道別,甜甜的稚音仿佛都融進了人的骨子裏,就連忙碌的醫生也不禁停下來,對著豆豆露出一抹和藹的笑容。
“好,再見!”
阮青檸點頭示意之後抱著豆豆出了醫生辦公室。
這個時候醫院的走廊上沒有多少人,除了偶爾進出的護士以外,存在感最強的還是空氣中彌漫的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讓小豆丁皺了皺鼻子,轉身趴在媽媽的肩窩處不肯出來。
然而沒過一會兒,他就感覺到媽媽的步伐好像慢了下來,甚至有了一瞬間的停頓。好奇心促使他抬起頭,轉過身來,一眼就看見了前方的那道身影。
又是這個老女人!
豆豆撇了撇嘴,即使年紀幼小,也已經有了善惡分明的眼光。
前方的女人似乎沒有了往日裏的珠光寶氣,盡管還是衣著華麗,但那眉間耷拉和焦慮的神采,怎麼看都像是一個落魄的貴婦人一般。
阮青檸也有點意外,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裏看見劉鬱梅。
她原本是抱著豆豆一路朝著電梯去的,走過這條長長的走廊,再轉一個彎兒就是電梯。可因為電梯口等待的人實在不少,她又怕不小心碰著了豆豆傷口,就決定走樓梯。沒想到才剛一個轉身,走到一條十字交彙口,就瞧見了步履匆匆的劉鬱梅。
醫院的走廊統共就沒多少人,阮青檸這麼大個人還抱著個孩子迎麵走來,劉鬱梅想不注意都不行。
看見阮青檸,劉鬱梅就咬碎了一口銀牙,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她,小夏現在肯定還和項南和和美美的,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劉鬱梅眉間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對阮青檸滿腔的怨氣,她放慢了腳步,眉頭登時就豎了起來下意識地就要嗬斥出聲。
卻在腦海裏閃過一個冷峻漠然的人影的時候,及時止住了要衝出口的話頭,眼神變得有些閃爍不定起來,向著阮青檸的兩邊瞄去。
阮青檸原本都已經做好了劉鬱梅就算不找她麻煩,也要嗆她幾句的打算。這會兒她卻像是心有顧忌一般地停了下來,躊躇著似乎不敢開口的模樣。
但她哪裏知道,劉鬱梅已經被慕以臻給整怕了,上次在阮家吃飯的那晚,阮若夏向阮青檸發難,誰知道慕以臻就突然出現在了大廳裏,這般神出鬼沒,說不好等她罵了阮青檸,他就又從醫院的那個旮旯縫裏蹦出來。
到那時……慕以臻那日的警告仿佛還猶在耳邊,夾雜著冰霜的眼眸似乎能凍到人骨子裏頭。劉鬱梅打了個寒顫,決定權當沒見到阮青檸在這兒。
阮青檸見她麵色似乎變幻的厲害,皺著眉不清楚她又在打什麼主意。然而沒等她想太多,劉鬱梅就低著頭貼著牆壁從她身邊匆匆經過了。也沒跟她說一句話。
餘光瞥了眼劉鬱梅的背影,阮青檸抱著豆豆的手緊了緊,然後抬腳繼續走自己的路,對方不來招惹她,尋她的晦氣,那她也樂得清閑,大家彼此都視而不見那是最好不過。
這邊劉鬱梅捏緊了手裏的包往住院區走去,旁邊有經過的醫生隨意地瞧了她一眼,卻嚇了一跳。這臉上憤恨的神情活像是要吃了誰似的,把原本就搽了脂粉的臉扭曲得更是庸俗。
塗著大紅豔色的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裏,掐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劉鬱梅的眼裏滿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