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城市醒得出奇早，花鳥魚蟲，車水馬龍都想趕在太陽出來之前追逐短暫的涼爽。唐建宇跑步回來，聞到一股幽香，還以為是母親花房裏哪種蘭花又悄悄開了，仔細尋味看去，原來是小花園裏，長了七八年的白玉蘭。小樹邊唐父拿著布和噴壺，在侍弄一株壯碩的君子蘭。
“爸，早。”唐建宇走到父親身邊，唐父偏頭看兒子一眼，又低頭去看花，“嗯，你來看看，這花被你媽越弄越嬌氣，不知道幾時才能開花呢。”唐建宇聽出話裏有話，不禁啞然失笑。一貫不苟言笑的父親，退了休之後也學媽媽瑣碎起來，明裏暗裏地操心自己的個人問題。
“嗬嗬，總會開的，總會開的。”唐建宇抓起肩上的毛巾擦一把額頭，對父親打起哈哈來，唐父冷哼一聲，丟下手裏的事情，往小餐廳去了。被晾在原地的兒子隻好尷尬地挑挑眉，厚著臉皮跟上去。
木質的餐桌上早早準備了一鍋白粥，一碟麵點和三碟小菜。唐建宇給父親遞去一碗，盛好自己的一碗就坐下，氣氛有點尷尬，就隨口問了聲：“我媽呢？”“這時候肯定去菜場了嘛，動動腦子。”
看一眼父親聽來嫌棄實則親昵的表情，唐建宇差點要笑起來。這笑意被眼尖的唐父抓住，他自己倒先樂了，“你小子笑什麼？”“哈哈，沒什麼。”唐建宇也不掩飾，幹脆笑出聲來。
“怎麼，準備在鎮小學幹到退休啊？”唐父掰開一個蔥油花卷，給了唐建宇一半。唐建宇接過來，咽下口裏的食物，回說，“七年評了高小，還沒過三十歲生日哦，還可以吧？”看不得兒子得意的幼稚樣子，唐父搖搖頭，“還準博士呢，你陳叔叔當年就是個高中生，恢複高考後不到五年，就是高職了，用你們現在的評定機製，就是小高高。”
唐建宇知道這陳叔叔是父親當年下鄉時，生活在他家的異姓兄弟，後來通過父親這條關係也到城裏生活了，是爸爸為數不多的至交。
他佩服地點點頭，接過父親遞來的空碗，給他盛滿後又遞過去，說：“我打算去當地中學試試，資料已經遞上去了。成了的話，初中和高中可以一起教。”唐父默默點點頭，說：“那你資格證得另考。”唐建宇笑笑，“早準備好了，我能把所有教師類資格證都考了。”
唐父忍俊不禁，露出整齊的牙齒，這優點完全遺傳給了對麵的唐建宇。“教育部這兩年有意要改革教師製度，可能改成審核製的。”唐建宇吃了塊醋蘿卜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有道理，捧著鐵飯碗難免會懈怠嘛。”
“也剛剛有點苗頭，別提實施，就說形成完整文件還不知道要幾年呢！”唐父也夾起塊醋蘿卜，對著醋蘿卜說：“我倒是很讚成，不過到那天也沒我們這些人什麼事咯！”唐建宇看著父親，沒來由地想起村小學的老園丁們來。
晨光漫過小花園，穿過走廊，軟軟地照在木頭紋理清晰的光滑餐桌上，氣溫明顯升高了。“阿宇，快快，給媽媽提個小桶來。”唐母一腳剛剛跨進院子，就急急地叫起來。唐建宇跟父親對視一眼，馬上依言去廚房拎了小桶出去。
看見自己丈夫也跟出來了，唐母歡喜地抄起桶裏一條巴掌長的魚，“看看，多漂亮的餐子魚，好久沒看到了！還虧我去得早。賣魚的老頭子不曉得多少人等著呢！”唐父笑笑，自己當年確實最喜歡吃這種，銀白細嫩的白條魚。不過這魚離水不出十分鍾就要死，能買到活蹦亂跳的真心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