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爽朗的秋日,風吹得小院裏的柿子樹不停抖動著身軀,得意地亮出紅彤彤的新柿子。它快樂著呢,經過了漫長的一千五百年積攢力量,它現在可以一口氣不停結果結它五百年。這是它最得意的時候。孩子們也最歡喜這樣的時候,老是圍著它轉悠。
碧玉也愛圍著它轉悠,老是讓哥哥碧濤給她打柿子。她喜歡把柿子擱在長板上,曬成深紅得幾乎透明的柿子幹。柿子幹真甜,她好想大姐能嚐一嚐。因為哥哥說過,他們的姐姐很愛吃柿子幹。
等著柿子幹曬成的日子裏,她頂喜歡聽哥哥說姐姐的故事。今天也一樣,兄妹兩個把一板一板的柿子搬出來曬了,就坐在柿子樹下繼續說姐姐。
“那時,姐姐帶著我,大張旗鼓闖出都城,其實是故布迷陣,讓敵人以為雲寒哥哥還在宮裏,而姐姐帶兵出去找支援了。所以,他們才會到處設卡,不讓姐姐到齊天哥哥那邊去。可誰會想到,姐姐隻是繞了個圈子,摸回到天宮,和粟娥姑姑一起把雲寒哥哥送出宮,自己服下易容丹,收斂了仙息,變成了雲娥,潛伏到敵人身邊去了。這樣一來,敵人自然怎麼也找不到雲寒哥哥,而姐姐已經順利接近敵人了。”
夜雲寒輕輕循聲走來,站在跨院門口笑道:“碧濤,你今天不是新郎官嗎?怎麼還在這裏說故事?別讓新娘子等太久啦!”碧玉見到夜雲寒高興得跳了起來,跑過去拉著他的手,撒嬌道:“雲寒哥哥,你這次回來一定要住久一點。我這第三批曬的柿子幹就要成了,你一定要嚐一嚐。”
俯身拍拍碧玉的小腦袋,夜雲寒笑著答應她,又催促道:“還不快去換上新衣裳,你娘可急壞了。”碧濤攤攤手,苦笑道:“我娘是怕我不成親還是怕新娘子跑了?真是的。”話雖如此,可到底母命難違,牽著碧玉的手,他便往前麵去。
碧玉急忙叫道:“雲寒哥哥,你一起來嘛!”夜雲寒微微笑道:“我喜歡這風吹柿子樹的聲音,想坐在這裏聽一聽。”碧玉不懂,但知道問也沒用,便跟著哥哥走了。走到半道上還是忍不住問哥哥:“風吹柿子樹很好聽嗎?”碧濤摸了摸她的臉蛋,笑著說:“我也不懂。”
夜雲寒聽到了碧玉的問話,輕輕一笑。他也不覺得風吹柿子樹好聽,可他心裏喜愛這個地方,充滿了一種深沉的依戀。隻要坐在柿子樹下,仿佛就能感到碧霞站在他身後,替他梳理洗好的長發。她的手指靈活輕柔地從他的頭皮一直撫弄到發梢,讓他心裏好癢又好愜意。
他閉上眼睛靜靜曬著溫度適中的日頭,聽風聲一陣一陣不緊不慢地糾纏著樹枝。一直貼在胸口的那顆晶珠,仿佛在應和他的呼吸心跳,也一下一下閃爍著光芒。他更加歡喜了,是時候啦!
突然,齊天那個炸裂的嗓門吼得地動山搖:“瞎子!你快點兒進宮,雪太妃要生啦!快點兒!”夜雲寒挪了挪腳,還是沒有站起來的意思。“要生也沒有那麼快,頭一次生孩子,不折騰個夠哪裏行?”
齊天可不管這些,一把扯起他就騰雲駕霧往天宮奔,還不忘大吼大叫:“這裏是下三重天,你當離得近呀,快走,老子聽那裏頭叫得慘絕人寰,頭皮都麻了。玉鼎那裏正六神無主呐!”
到了太玄寶宮,一按雲頭,兩人正正落在來回踱步的玉鼎跟前,嚇得玉鼎摸了摸胸口,嗔著齊天道:“你不要每次都那麼突然好不?”說完忙推夜雲寒,說:“我好怕,你去看看,雪太妃怎麼樣了,孩子怎麼樣了。”
夜雲寒側耳聽了聽屋裏的呻吟叫喚聲,微微皺了皺眉頭,說:“她這樣亂喊亂叫不過是浪費自己的力氣,等我來讓她省省力氣好生孩子。噢,你們兩個別老在這裏瞎站著了,去看看底下人都準備了些什麼,那些有經驗的老仙娥都會的。你們去幫幫忙吧。”
看著穩步進去的夜雲寒,玉鼎長長舒了一口氣,摸著心口道:“要不是你把他帶回來了,我這心都要吐出來啦!”齊天微微一笑,撓了撓頭,說:“他最有辦法,咱們等著聽喜訊就好了。”又說:“你這還穿著累贅的朝服呢,要不先去換一身便裝吧。”玉鼎點點頭,跟隨左右的忙傳話下去:“陛下更衣,擺駕!”
玉鼎走了幾步,忽然想起,忙又道:“你等會兒去碧濤的喜宴上坐坐才好。今天是他的大好日子,本來我是打算退朝了要去坐坐的,現在,恐怕不能了,連夜雲寒都拉來這裏,脫不開身,你去吧,把我那份禮送過去,替我們多喝兩杯,鬧一鬧。”齊天點點頭,答應了。玉鼎還是不放心,走了兩步又回身說道:“你還是現在就過去唄,這裏有那麼多人幫忙著,不必擔心。倒是那邊,不懂碧濤他們準備好了沒有,有什麼地方還不夠周到,你去幫幫忙,盡盡力。”
齊天連連答應著,笑道:“你夠囉嗦啦!快點兒去換衣裳吧,我馬上就過去那邊,一定不會讓碧霞不滿意的。”玉鼎一愣,臉上閃現了一抹淒然的苦笑。齊天卻不以為然,仍舊往下說:“碧霞不在了,可我們都在,咱們一定能照顧好她家人的。你不用老那麼歉疚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