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曇城城主府中,簷角高懸著的宮燈和院落裏的石燈都還亮著,和著天上的明月,照亮此時靜寂的府院。
一個白白嫩嫩的、十四五歲的小胖子,不在房中睡覺,卻在走廊裏閑晃悠。他一邊往嘴裏塞著糕點,一邊小跑著向前走著。他雙手都拿著糕點,一張包子臉塞得圓鼓鼓的,明顯就是一個小吃貨。若不是平日有人督促著練武,他早就是一個圓滾滾的大胖子了!
這個小胖子,就是落曇城城主家的小公子——沈清流。
沈清流貪吃,半夜裏不睡覺跑到廚房找吃的是常事。隻是如果被發現了,那第二天就要多練一個時辰的功夫了。
走著走著,沈清流突然停下了腳步。院中一座石燈上,蹲著一隻青色的小獸,似貂,和貓差不多大,正在那裏慢慢地一下一下舔著爪子。
那隻小獸是他阿姐的寵物,這個時間應該在他阿姐房間裏待著才是。
沈清流顛顛跑過去,想抱住它,可是那小獸看了他一眼,而後就飛快地跑掉了,卻不是朝著他阿姐的院子去的。
“唔,小白,別跑。”沒錯,這隻青色皮毛的小獸叫小白。
沈清流一路追著小白,竟是到了外院高牆下,眼見著那青色小獸輕輕躍上牆頭跑掉了,沈清流咬咬牙,一跺腳也飛身躍上牆頭繼續追了過去。
那小白平時都是窩在他阿姐懷裏的,哪知道能跑這麼快!沈清流累得氣喘籲籲,那小獸甩不脫他,他也追不到它。幸好平日裏被強迫著跟大哥早起練功,不然的話,早就把小白給跟丟了。他一邊追一邊想,應該讓大哥在府中安排幾班守衛的,要不然早就抓住小白了。可憐他一身胖嘟嘟的肉,還要這樣狂奔。
三人合抱粗的大樹下,沈清流雙手扶在膝蓋上,大口地喘著氣,他還是把小白給跟丟了。嗚,小白又走丟了的話,阿姐會傷心的。
月光順著樹葉間隙落在沈清流藍色的衣袍上,月華似水一般在衣衫上遊走。他抬起頭,卻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這樹的葉子竟是金色的,在月光下散著瑩瑩的光芒,猶如是薄薄的金片製成的葉子。他從不知道,落曇城中竟然還有這樣的樹!
沈清流心裏還未驚詫完,突然發覺後背似被人踹了一腳,猝不及防地向前猛撲過去。他以為他一定會撞上樹幹的,可是預料中的疼痛並未來臨。他趔趄著向前急走了幾步,等穩住身形,再抬起頭時,是真的驚訝得嘴巴都能塞進一顆雞蛋了!
哪裏還有樹?
如墨深沉的天幕上,綴滿璀璨的星子,以肉眼看起來似比平常夜空中的星星大很多。是人間的燈火都跑到天上了嗎?周圍開滿會發光的花,如同一盞盞琉璃花燈,如果不是它們的花、葉隨著風輕輕顫動以及空氣中彌漫著的清淡花香,沈清流真要以為它們是假的花了。再往前看,不遠處有一組流光熠熠的樓宇。
莫不是天上的瓊樓玉宇落入了人間吧!因為人世間哪有這麼多白玉石來砌成這樣一組高大的樓宇,便是舉整個皇朝之力都未必可得。
正中的也是最高的那一棟樓,大門上方懸著一塊牌匾,沈清流看見其上書寫著三個大字——神仙館,隻是這字是歪歪扭扭的,像是一個剛學字的孩童寫上去的,可以說是這座玉樓唯一的不完美。
隻是眨眼間,周圍就已變幻成完全不同的模樣,這是完全不正常的。出現這樣的一組樓宇,是更加的不尋常。隻是那樓中散逸出的光真是太溫暖了,仿佛真的是神仙居住的地方,讓人不自覺放鬆,被吸引著走了進去。
樓內是中空的,一眼就望到頂部,而且並未見有樓梯,可以上到上麵去。數條極長的白綢從樓頂垂下,其上掛著一顆一顆的夜明珠,四周樓璧上也嵌著夜明珠。白玉璧、明珠光,令這座高樓即使是在暗夜裏,也亮如白晝。
樓中三三兩兩地擺著桌椅,那垂下的白綢下方是一座台子,有人正在上麵唱著戲。每個桌子前基本都有人坐,或是認真地看著戲,或是二三人聊天,或是什麼都不做,隻是喝茶。是的,喝茶。空氣中滿是茶的清香味道,坐著人的桌子上都有茶壺和茶碗,也有一些桌子上擺著幾碟小點心。
莫不成,這是個茶館?可是,如果落曇城中有這樣的所在,他不可能不知道的。也許,是這裏真的太神秘了吧!
唱腔細膩,言語清淺,茶味馥鬱,氛圍恬淡。沈清流覺得,他莫名的有些喜歡這裏。
“小白?”
他阿姐的寵物正蹲在一張桌子上,毛茸茸的身子背對著他,尾巴垂在桌邊一晃一晃的。那桌上,有兩人正麵對麵坐著喝茶。小白蹲在桌子上,仿佛在和那兩個人說話。
沈清流一點點地悄悄靠近著,當那兩人看向他時,沈清流裂開嘴無聲地笑,雙手比劃著示意他們不要驚動小白。那兩人看了他一眼後,相視一笑,然後依舊喝茶聊天,隻是那笑容有那麼點意味深長。
沈清流伸手要抱住小白時,小白似身後長了眼睛,竄下桌子,一溜煙地跑開了。沈清流條件反射地向前撲想抓住小白,卻忘了麵前是桌子,一不小心被絆著朝桌子上趴去。手忙腳亂間他碰落桌上的茶壺,急忙伸手去撈,衣袖卻是又拂到了茶盞,眼開著茶盞要打翻在右邊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