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家因選太子一事被當時還是大皇子的皇帝記恨,登基後那昏君隨便尋了個借口,連斬顏家一十三人,把顏氏一族貶謫到了蠻荒之地,雖說罪不及出嫁女,可父親擔心受到牽連,不讓娘親去送行,娘親隻能站在府裏,麵向古爾旺勒的方向,久久地站著,娘親緊緊抓著她,手涼得像冰一樣;
父親來看自己的次數越來越少,娘親的話也越來越少;
娘親穿著烈烈如血的紅衣,站在高大的父親麵前,芙蓉麵上冰雪色,厲聲道:“慕容睿,你我夫妻緣盡,恩斷義絕!”
娘親在別苑裏倚窗而坐,眼睛空空地看著遠方,不知道是在等著什麼人還是在等著什麼事;
娘親輕輕喚著她的乳名,抱著半夢半醒的她說:“阿細,娘親心裏太苦了,你原諒娘親好不好?”
慕容婧張大了嘴,卻一絲聲音都發不出,細瘦的手指扣進了泥土中,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一樣。
不好!
不好!
一點都不好!
就差這麼一點,哪怕再早上一刻鍾!不,哪怕再早上半柱香!自己就可以救下娘親了啊!慕容婧小小的身子一直在發抖卻一聲都哭不出來。
淺碧怕慕容婧傷心過度厥過去,連忙把慕容婧抱在懷中,安撫一般地順著少女纖弱的後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慕容婧仰起頭,喉嚨裏終於發出了一聲淒慘如幼獸的嚎叫,聲如泣血,似是要刺穿人的耳膜。她叫出聲來之後,眼淚才跟著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麵上卻依舊是木木的,沒甚麼表情。
淺碧看著慕容婧的樣子,再也按耐不住,也大聲地哭了出來。主仆倆抱成一團,哭成一團。
慕容婧剛剛重生,又親身目睹了一次母親的離去,脆弱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樣激烈的情緒,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等慕容婧再醒過來,已經是幾天之後的事情了,她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淺碧。
淺碧在床前守著她,大概是好幾天沒有合眼了,眼睛都凹了進去,見慕容婧醒過來,連忙給小姐端了杯溫水潤喉,一邊喂給慕容婧,一邊絮絮地說道:“姑娘,您昏迷三天了。夫人的遺體已經由府裏的人迎回了大宅,後事是要在大宅裏麵辦了。大夫給姑娘診過脈了,說是沒什麼大礙,隻是太過哀傷,急怒衝心才會昏過去的。之前姑娘還昏迷著,不好挪動,現在姑娘醒了,咱們也要趕快回去才是。”
不管淺碧說什麼,慕容婧隻是睜著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天花板,不動也不出聲。平日裏璀璨生光的眸子,現在有如明珠蒙塵一般汙突突的,沒了光彩。
淺碧看著慕容婧的樣子,心中一酸,勸道:“姑娘,我知道您心裏不好受,可是您要讓夫人自己孤孤單單地走這最後一程麼?”
聽到這句話,慕容婧終於有了反應,眼睛先是眨了兩下,然後瞳仁開始慢慢地轉動,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神采。
蒼白得無一絲血色的少女指著心口:“淺碧,我這兒好疼。”慕容婧這副惶然無助的模樣,實在是摧人心肝。
淺碧鼻子一酸,捂著嘴,哭了出來。
慕容婧看著淺碧啪嗒啪嗒掉著眼淚,也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觸手卻是一片幹燥,她盯著自己的指尖,皺了眉,疑惑地問:“奇怪,淺碧,我怎麼哭不出來了呢?”
淺碧終於忍不住,把少女瘦弱的身體攬在懷中:“姑娘,您別這樣!您別這樣……您這樣,讓夫人怎麼安安心心地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