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錦仿佛如夢初醒,猛然想起舒慕要來拜祭,看樣子,已經走到門口!
怎麼辦!
且不說他不知怎麼解釋為何自己身在此地,見了舒慕,他能不能張得開口都是問題。
他急得咬牙,眼神往旁邊一瞟,恰好看到靈堂右側有扇門半開半掩,裏麵不知道做什麼用。外麵人聲鼎沸,間或夾雜幾聲挑了高音的尖叫,越走越近,近在咫尺。黎錦來不及多想,撒腿往門裏跑去,身子剛閃進黑暗,靈堂的門便開了。
好險!
冷汗刷得一下冒了出來,黎錦緩緩呼出提起的那口氣,借著外麵透進的微弱燈光觀察身邊。
原來這是個小休息室,裏麵擺著桌椅沙發,靠牆角還有雙人床一張,隻是不知誰肯睡在這裏,每天晚上與死人相伴,不怕鬧鬼?
黎錦轉過身,背靠牆壁,從這個角度望出去,恰好能從門縫中看到靈堂前那個熟悉的身影。
大約是李奕衡下了禁令不許閑雜人等打擾,那些蒼蠅般的記者沒有一個能跟著進來,所以此時此刻,站在靈前的隻有舒慕一人。
舒慕穿一身阿瑪尼黑色西裝,貼身的剪裁將他的好身材顯露無餘,自門口至靈前,每一步都走得魅力十足,就連皮鞋踏地的單調聲響都仿佛帶著某種奇妙的韻律,仿佛不是來祭拜故人,而是走在巴黎時裝周的T台上一般。他走到靈前,手捏三炷香,抬高手臂,將燃著的香依次供在額頂,麵前,胸口,接著深鞠一躬,上前將香火插入香爐中。隨即轉身,一眼都沒看麵前棺木頭頂照片,仿佛前來祭拜,不過是誰布置給他的一個任務。
突然,角落響起沉穩而緩慢的腳步聲。
舒慕吃了一驚,邁出的右腳猛然收回,應聲轉身——
“原來是你。”看清來人,舒慕嗤笑。
靈堂暗處,李奕衡緩緩踱了出來。
黎錦大驚,靈堂雖大卻空曠,他在這裏呆了半天,也沒看到第二個人,李奕衡是從哪裏出來?
靈堂四麵無窗,唯有頭頂四盞大燈亮如白晝,白慘慘的光投下來,映得李奕衡麵無血色,憔悴不已。黎錦昨日才與他見麵,可那時酒店燈光曖昧昏黃,反倒為李奕衡的憔悴平添了幾分多情的輪廓,今天看來,這個仿佛永遠不會老去的男人似乎真的一夜之間開始蒼老。
是為自己嗎?黎錦深有自知之明,也不禁惴惴地揣測。
李奕衡性格沉穩,八風不動,區區舒慕怎能讓他動容。他迎著舒慕挑釁目光,一直走到柯遠靈前,躬身行禮,也上了三炷香。
舒慕萬人迷當慣,何況一向瞧李奕衡不順眼,被他這樣慢待怎肯罷休,於是上挑眉毛,譏諷道:“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為柯遠辦這場葬禮。”他垂下睫毛,斜著香火冷笑,“隻是我實在想不明白,辦就辦,又何必停靈七天這麼久?就算停足七七四十九天,最終還不是要推進焚屍爐,化為一堆白粉?”
李奕衡不氣不惱,仿佛根本沒有聽到,香火燃起,他眸光閃爍,隻盯著那一叢緩緩上升的白煙。
舒慕變本加厲:“難不成,你還等他七日回魂,哪天夜裏與你相聚?”
此話一出,黎錦不知怎的,心裏竟然大大震動了一下,下意識探頭去尋找李奕衡表情。李奕衡依然神色不變,隻是終於有了些反應,抬起頭,淡淡地看了舒慕一眼:“你心虛,自然不敢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