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肩頭的那道力度這才減輕一些,黎錦微微動動肩,抬起頭,不解地看著李奕衡。
李奕衡仿佛也有些回不過神,看著黎錦的目光足足半分鍾裏都是沒有焦距的,許久許久,才肩膀後仰,側著身子靠在牆上,有些疲憊地說:“你想跟我說什麼,說吧。”
屋子裏隻有落地燈那一點燈光,離得遠,更顯得這裏晦暗不明。也許是喝了酒,也許是別的原因,李奕衡靠在牆上的樣子,竟沒來由有些脆弱。
不是賭氣,不是嘴硬,黎錦忽然之間,是真的不想麻煩李奕衡了。
林辛說得對,他是沒必要,更不應該來蹚這渾水的。何氏雖然跟著攙和使壞,到底也沒輪到掌門人何大少親自上陣,怎麼到了這邊,就要李奕衡親自出馬了呢?
李奕衡橫插一手,不僅多餘,而且掉價。
等了很久也不見黎錦應聲,李奕衡歎了口氣,彎下腰,從他手中抽出一直緊緊提著的文件夾,借著昏暗燈光,草草翻看起來。
“別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你想幹什麼。”李奕衡翻了幾頁,就直接翻到最後看結論,結論翻了兩張,忽然笑出聲來,“你還給我把善後措施想好了?這麼貼心,不然調你回來,再來當我特助可好?”
黎錦全部心思都停在他第一句上麵:“你……知道?”
他自認這個想法劍走偏鋒極其大膽,要不是之前偶然探得風聲,也不會想出這麼個法子幫駱飛脫身,也因此,迄今為止,知道他全盤計劃的,不過貝浮名一個。可李奕衡……他怎麼會知道?
李奕衡合上文件夾,看著他丈二和尚的樣子不禁好笑:“你月前曾經跟徐處見麵,酒過三巡,他跟你說,上麵打算搞一次嚴打,遏製網絡謠言,正抓典型,對不對?”
黎錦點頭:“對。”
“所以你打算把那個什麼八小鋪,連帶雜七雜八跟著起哄的媒體都一起捅出去,當那個典型,對不對?”李奕衡又問。
黎錦抿抿唇。
上頭要抓什麼樣的典型,不是底下人說了算的。哪怕是人脈廣泛如秦逸歌大導演,有時候也不得不迎合著上麵的步子來。
但李奕衡是個例外。
李氏早幾輩跟政界聯姻,如今大家族裏也有不少人活躍在官場,是真正的政商結合。旁人左右不了上頭的想法,李奕衡卻可以。
“你以為我剛剛是在跟誰應酬?”他挑起眉,掩飾不住的疲憊,“這件事我應了,善後措施之類的,也不需要你勞神。我不會做賠本的買賣,你放心。”
最後那句話低沉破碎,黎錦一時恍惚,竟覺得像是字字句句都被他齧噬過一般。
原來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會打這樣的主意,甚至比自己還快一步,已然約見徐處,敲定此事。
也就是說,就算自己不來找他,他也會援手?
黎錦雖然感激,卻總覺得這事情中隱隱透露些許不對勁的地方,但具體是哪裏不對,他又說不出。
但道謝總是沒錯的,於是他道:“那我先謝過李先生,那個……”他嘖嘖舌,試探著開口,“不好意思,冒昧過來攪合了您的好事,那個……他好像走了不久,應該還沒走遠,要不我跑幾步,把他給你追回來?”
一瞬間,李奕衡臉上風雲變幻,那表情異彩紛呈,簡直叫黎錦摸不清情緒。
良久,他才破罐子破摔地歎息一聲,壓著黎錦的肩,將他推在牆上。
“唉……”無所不能的李先生生平以來,頭一次有這麼深的挫敗感,“你這個樣子,我真覺得自己剛剛是白慌張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