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慕走進房間,他似乎正急匆匆從寒風裏走進來,身上仍舊帶著冰冷的氣息。他推開門,也沒關,直接走到何悅笙麵前,掠了他一眼,接著,便看向邢東。
“用錢?”他像聽見什麼非常可笑的笑話,然後重複著這個笑話當中最可笑的部分一樣,重複著這兩個字。
邢東霎時間冷汗浸透衣衫,眼前重影腳下打晃,深深感受到,跟舒慕比,何悅笙真是小兒科多了。
單單隻是兩個字,他就招架不住了。
邢東不敢說話,他覺得自己說什麼都漏洞百出,於是木頭一樣筆直僵硬地站在原地,等待舒慕給他下最終審判。但舒慕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隻是看了他一眼,就轉過身,對何悅笙說:“我的戲臨時取消了。”
何悅笙心裏有鬼,幹笑道:“那很好,今天總算閑下來了。”
舒慕應了一聲,說:“我大概是從你們說到正題的時候開始聽的。”
何悅笙心下一沉,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腿彎磕在椅子上,磕得他重心不穩,向後坐了下去。
“前因後果,我聽了這一會兒,也聽明白了。”舒慕淡淡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笙笙,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在這部電影上動手腳嗎?”
事到如今,辯解無用,何悅笙索性承認了:“我隻是在駱飛身上動手腳。”
“一個性質。”舒慕給自己倒了杯茶,“而且你找了個草包來幫你完成計劃,事情沒辦成,還為他人做嫁衣裳。”
何悅笙不服:“隻是計劃沒想周全而已,我可以重新想過。”
“你不是計劃沒想周全,隻是對手比你更精明而已。”舒慕說,“再重新想一百遍都沒用,你懂設局,人家就不會見招拆招?”
“阿舒,你!”何悅笙怒極,拍案而起。
舒慕沒理會他,兩指捏著茶杯一飲而盡,潤了潤喉嚨,接著繞過桌子,對邢東道:“從明天起你不用來了,以後也別再讓我看見你。”
“舒……”邢東滿頭冷汗,下意識開口。
“別叫我的名字。”舒慕抬起手,做了個製止的動作,“你不配。”
說完他大步走出門去,仿佛在這間辦公室裏再呆一小會兒,就讓他渾身別扭一樣。
何悅笙定定地看著空無一物的門口,隻覺得自己胸口好像按著一雙手,將那裏所有的空氣都往外擠壓,叫他要透不過氣來了。
而邢東還在不知死活地添亂:“二少,你看舒慕這話的意思,他怎麼能……”
“他讓你明天不用來了你聽不懂嗎?”何悅笙怒道,“滾,現在就滾!快滾!”
邢東連滾帶爬地滾了。
何悅笙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他的頭在嗡嗡作響。他是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有錯的,況且這次的事,他十成十覺得自己是一片好心,隻是邢東窩囊廢把事情搞砸了。駱飛跟黎錦不老實,自己收拾他們有錯嗎?就算自己弄死他們了,誰又能把他怎麼樣呢?舒慕幹嘛跟他生這麼大氣,連正眼都不給他一個,說了幾句就撂下他走了。
還是開著門,當著邢東這條狗的麵。
何悅笙越想越氣,胸腔裏那口氣就這麼充盈起來。他想都沒想就往舒慕辦公室去。舒慕的房間也在這一層,對麵。他氣勢洶洶地衝過去,一路上,正忙碌著的員工不約而同停下來看他。
看了兩眼,覺得沒意思,大家都不看了。
還能怎麼樣——大家用眼神傳遞著信息——巨嬰三天不鬧點事這日子就過不下去,沒辦法,人家有錢有勢的,忍著吧。
何悅笙一直衝到舒慕辦公室,一巴掌把門推開,房間裏,舒慕戴著眼鏡,正舉著一摞文件看。
他瞧著舒慕的樣子,忽然什麼火氣都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