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練室在三樓,貝浮名辦公室則在八層。駱飛等了三秒鍾電梯,便覺得這該死的東西實在速度太慢了。他心急如焚,一秒鍾都等不得,直接轉了個身,衝進電梯間,拔腿就往樓上飛奔。五層樓的距離很快就到,出了樓梯間,不遠就是貝浮名的辦公室。
駱飛站在樓梯口,忽然有了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天知道,這段日子他思考了多少反思了多少。每次無法入眠的深夜,他都忍不住將自己與黎錦相處的點滴拿出來仔仔細細念上一番。許多之前從未注意到的細節變得窩心珍貴,許多之前稀鬆平常的小事變得曆久彌堅。他一次比一次更深刻地意識到,自己是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人。
煎熬不已,愧疚不盡,況且失去黎錦的扶助,他生活工作處處受挫,還未過二十歲生日,已經提前進入吃老本狀態。
不能再拖了。
與蕭蘇蘇分手的那天,他決定,等黎錦一回來,他就到他麵前負荊請罪,乞求他的原諒,求他再回來做自己的經紀人。
他自信滿滿,他想,如果黎錦不肯接受的話,自己就說盡好話,百般表現,等他看到自己的誠意,自然就會原諒自己。
他吃定了黎錦的心軟,更吃定兩人從一無所有攜手打拚到現在,這份友情早已顛撲不破,無堅不摧。
駱飛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張大了嘴,深深吸了一口氣。
加油,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門關著,卻沒鎖,駱飛走了過去,抬起手,輕輕握住門把。
隻要壓下去,推開門,自己就能……
“駱飛說他早就跟蕭蘇蘇分手了,隻是蕭蘇蘇求他顧忌自己麵子,不要公開,他才沒有告訴任何人。”忽然,門內傳來陸嘯雲的聲音,“這種說法,你們信嗎?”
“我信。”貝浮名說,“駱飛跟蕭蘇蘇已經形同陌路很久了,況且,他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你呢,黎錦?”陸嘯雲輕笑,“你信嗎?”
門內靜寂無聲。
駱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識屏住呼吸,生怕氣息收放間,就錯過那關鍵的一句話。
良久,屋子裏,黎錦低低笑了一聲。
這笑聲不無譏諷,甚至帶著三分冷意,叫駱飛的手指驟然冰涼。
“是不是說謊不重要,”黎錦緩緩道,“重要的是,就算他說謊了,我們也有辦法讓這件事變成真的。”
“也就是說你其實不信?”陸嘯雲惡意滿滿地揣測。
一片靜默。
好半天,貝浮名打著哈哈打圓場:“跑題了跑題了,言歸正傳!”
下麵的話,駱飛再沒有心情去聽。
他茫然地鬆開了手,心口像被誰撕開一個大洞,冬日的冷風咆哮著灌了進去,叫他從內而外,冷了個透。
他踉蹌著退了幾步,後背重重抵在牆上,再退不動。牆壁冰冷而堅硬,他靠著牆,說不出心裏是什麼感覺。
痛,又或者,麻木?
黎錦已經不信他了。
心裏頭像住著個留聲機,反複播放著這句話。
他聽見自己耳邊,那個虛無縹緲,卻譏諷嘲笑的聲音在盤旋。
黎錦,終於不肯再信你了。
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走廊盡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