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砰然作響,子彈擦著何悅笙的肋骨擊中花架,在敞開的紅木抽屜上留下一個拇指寬的孔洞。花架應聲而倒,抽屜裏的器具撒了一地,何悅笙捂著身側,灼燒般的痛,以及,殷紅血跡。
他抬起頭,恨恨地瞪著舒慕,而舒慕輕蔑一笑,將槍口上移,再次瞄準他的眉心。
“你就是這樣愛我,”舒慕瞟了一眼地板,刀具剪刀,再遲一步,這些修建花木的工具就都變成奪取自己性命的凶器,“我真感動。”
“舒慕,”求饒不成,在劫難逃,何悅笙合了合眼睛,忽然仰頭,仿佛聽到什麼極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我的愛如果不值一提,那你呢?你忘了當初我殺柯遠的時候,你是怎麼拍手叫好的了?”
彼時柯遠車禍身死的消息傳來,何悅笙第一時間打電話向舒慕邀功。電話那頭,舒慕沉默了三秒,再開口,喜出望外,喜不自勝:“太好了笙笙,我正不知該拿他怎麼辦,你竟然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你感謝我替你動手,還說他一邊扮演情聖口口聲聲愛你入骨,一邊背著你跟李奕衡上床,這幅嘴臉早就叫你惡心。你叫我馬上處理掉經手過這件事的人,免得橫生枝節,打擾咱們以後的美好生活。”何悅笙冷笑,“怎麼,現在你倒想起扮演情聖,要為舊情人報仇了?”
負傷兩處,雖不致命,卻刺痛難言。可何悅笙知道,比起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這一點小小擦傷根本不值一提。
舒慕的槍法他是見識過的,連發兩槍還不要他的命,就證明,他是打算留著自己慢慢折磨了。
窗外天光朦朧,距離日出還有一個小時。這裏四下無人,舒慕打算折磨自己多久再讓自己慢慢死去呢?一小時?兩小時?一天?兩天?
這樣鈍刀子殺人,叫他身痛心更痛。後背被冷汗浸濕,何悅笙死死地看住這曾讓他深愛的男人,大聲嘲諷:“你恨我殺了柯遠,可你呢?你還不是利用他的死大做文章!舒董事,要不是柯遠死了,你從哪裏來的機會坐上何氏執行董事的位子?說報仇?你配嗎!你以為親手殺了我就能抵消你對柯遠的所作所為?妄想!我要是柯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
“我跟柯遠的感情輪不到你來置評。”舒慕冷冷叩擊扳機,一發子彈激射而出,直奔何悅笙左肩。何悅笙低呼一聲,身子下意識向另一邊躲去,堪堪躲過的同時失去平衡,生生摔在地上。
肋骨處的擦傷先著地,那一刻的撞擊讓他疼得痙攣。他咬牙忍住痛楚,譏笑道:“舒慕,你跟他還有感情?你不是一看見他就惡心嗎?一想到他跟李奕衡上過床,你就惡心得連碰一下他都不願意。”他雙手撐地,一邊大罵,一邊在舒慕的逼近下狼狽後退,堂堂何家二少,此刻竟如喪家之犬,“怪不得你贏不了李奕衡,怪不得柯遠守了你十年,最後還是轉投他人懷抱。可笑,真可笑!”
“閉嘴!”這一句正戳舒慕痛處,舒慕勃然大怒,子彈裹挾著怒氣,直直穿進何悅笙左肩。何悅笙躲避不及,麻木的灼熱感過去後,劇痛隨之而來。
“嗯……”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冷汗流進眼中,刺得他睜不開眼。耳邊聽著腳步聲漸漸靠近,再要逃脫,已然太遲。
忽然,身邊響起一絲本不應存在的聲響。
他下意識睜開眼睛,樓梯後,光線掃不到的陰影裏,黎錦站在那裏。
天助我也!
何悅笙一躍而起,在黎錦躲避之前先發製人,自陰影中扯出人,電光火石的刹那後,一柄早已被秘密藏起的小刀橫在黎錦頸間。
舒慕的槍口微微顫了一下。
旋即,他笑了起來:“原來有個聽眾躲在這裏。不過何二,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以為用他就能威脅我?”
“黎錦不能,但柯遠能。”何悅笙忍住肩膀的劇痛,將小刀狠狠壓在黎錦頸間,嘶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