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又指著眼前這堆現金說:
“這筆錢是年前收回來的,以前借出去的錢大部分都還了,沒還的也不去催人家,誰家都有難事,有錢的話人家會第一時間還給我們,我算了算,加上這些,我跟你爸這些年全部的積蓄都在這兒,一共五十萬,你爸之前一直在關注星城的房價,從前年開始就催促你買房子,爸媽幫你付首付,但你不肯,這一拖,房價漲的太快,不過也夠我們付個首付再簡單裝修一下,隻是你爸爸想給你買輛車的,怕是買不成了。”
聽著媽媽的歎息,周曉拂急忙說:
“老媽,買房子這事不急,我新看中的樓盤還在興建,你跟老爸先住到我的別墅裏去,我已經決定了,正式把我的男朋友亮出來介紹給你們認識,我以前生活作息飲食習慣都不好,現在想好好調養身子早點要個娃兒,這事兒靠我爸媽是靠不住了,隻能靠你們二老。”
周曉拂的手在我身後捅我,我很為難的說了一句:
“遲早要買房子,不如...”
我話還沒說完呢,周曉拂火氣就來了:
“舒若,你瞧不起人是吧,我是正兒八經跪拜過認了這門親的,我比你大,我是你姐,你得聽我的,老媽,你把這些錢收起來,反正我肯定比這小妞先出嫁,我不管啊,嫁妝可不許少,也不許偏心,贍養爸媽這件事,我也有份,說起來,我是占了大便宜了,我想生兩個孩子,老媽,你可能要辛苦點幫我帶。”
媽媽眼裏閃著淚光: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我們住你的婚房,到底是不妥的。”
周曉拂爬過去摟著我媽的肩膀:
“就別再拒絕我啦,你們別看我平時大大咧咧的好像什麼事情都無所謂,其實我就是一個脆弱的女孩子,我需要家人的關心和愛護,需要這種親情,我希望回到家有個人問我一句,今天累不累?而不是打開門看見保姆跟我說,先生和太太出遠門了,我不知道你今天回來,所以沒做晚飯。”
這些都是周曉拂的真心話,媽媽緊抓著她的手,周曉拂倔強的抬了抬頭,不讓眼中的淚掉落:
“很多次我回家就想平平淡淡的說頓飯,哪怕隻有一個農家小炒肉和一個西紅柿蛋湯,隻要一家人在一起,吃什麼都不重要,就這麼簡單的請求,在我們家都是奢望,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了,也是個一堆的名門望族世家子弟在一起,除了攀比還是攀比,我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我越來越不想回家,我寧可呆在我的小窩裏一個人啃著方便麵看著窗外滴答滴答的下著雨,也不想回到那個富麗堂皇的牢籠裏忍受沒有人可以說話的孤獨。”
強忍著淚水的周曉拂到底是決堤了,我遞著紙巾,媽媽心疼的摟著她:
“以後媽媽做飯給你吃,媽媽陪你說話,別哭,孩子,你爸媽是做大事的人,他們為了能給你好的生活,也不容易,以後媽媽教你做飯,你學會了給你爸媽做飯吃,一家人遲早是要在一起的。”
周曉拂擦幹眼淚,秒變臉:
“所以老媽啊,你就去我那兒住吧,我希望我的別墅裏盛開的每一盆鮮花都是老爸親手栽培的,也希望家裏的每一個角落裏都充滿著親人的歡笑,散發著家人的溫暖,我可不想半夜胃痛到一個人打120上醫院,老媽,你要把我的胃養的棒棒的。”
媽媽點著頭:
“一定,一定。”
我睜大雙眼看著周曉拂,周曉拂驚喜的在我媽臉上連連親了好幾口,尖叫道:
“美麗的母親大人,你這是同意住進我那空了很多年沒點人味的老巢了嗎?”
我拍了周曉拂一掌:“怎麼說話呢?什麼叫做沒人味,你這話才沒人味,閔姨給你家當了這麼多年保姆,守著你那個空蕩蕩的老巢,多不容易。”
媽媽疑惑的問:“閔姨?”
周曉拂傻樂著:“不用管,那就是一個老管家,我媽從小就把我丟給閔姨照顧,你別看我們叫她閔姨,其實她年紀很大了,舒若,我們家閔姨今年多大來著?”
我很不耐煩的提醒:
“我要提醒你多少遍,閔姨前年過的六十大壽,今年也就六十二,況且你成堆成堆的護膚品往家裏搬,閔姨看起來頂多五十歲,你以後別再忘了閔姨生日了,人家這輩子掏心掏肺的對你,無兒無女怪可憐的。”
說起閔姨,也是個苦命人。
她嫁人時父親已逝,嫁到偏遠的山區後,跟家裏人很少聯係,好不容易到了三十歲,才懷上孩子,生孩子時難產,醫生問保孩子還是保大人,她求著醫生保孩子,但是她丈夫堅決要求保大人,結果大人沒事孩子夭折了,醫生當時宣布閔姨很可能懷不上孩子,她丈夫家裏人本來就不支持保大人,聽說她很難再有生育能力了,就堅決要把她掃地出門。
說起她的丈夫,閔姨至今都會淚流滿麵,她丈夫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沒多大本事,就是會疼人,他家人讓他跟閔姨離婚,他死活不同意,就這樣過了好幾年,她再沒懷上過孩子,她的公婆都是厲害人,趁著她丈夫外出幹活,尋死覓活的要把她趕走,她怕婆婆出點什麼意外,想著先娘家住一段時間。
豈料娘家就剩下大哥大嫂,大嫂覺得她把孩子給克死了晦氣,又是個下不了蛋的老母雞,說什麼都不許她進家門。
身無分文的她流落街頭有家不能回,丈夫回來發現她不在家,著急的到處去找,好不容易在火車站找到了她,偏巧又遇到一個瘋子,抱著他一起跳到鐵軌上,被駛過來的火車給壓沒了。
最疼愛她的丈夫在她眼前喪生,她哭著喊著嚎著,悲戚之下又把肚子裏意外懷上的孩子給弄掉了。
再後來,一心求死的撞在了周曉拂爸媽的車前,被周曉拂的爸媽救起,耐心的勸她,當時周曉拂的媽媽肚子裏懷著周曉拂,也需要人照顧,閔姨是個很細心的女人,也想報答周家的救命之恩,從此她安心的在周家住了下來,成了周家的管家。
聽了閔姨的故事,老媽連連抹淚:
“苦命啊,小豬,你要善待人家。”
這一番話聊完,客廳裏的飯菜都擺上桌了,爸爸一個勁的在催著我們出來。
兩個大男人忙活出來的一桌子菜,十分豐盛,林深還嚷嚷著:
“都要吃完啊,吃不完明天都得倒掉,浪費糧食是可恥的,我們要做個光榮的共產主義接班人。”
周曉拂大笑:
“你低調點,這麼高調的身份說出去會挨揍的,咱們要低調奢華有內涵,不過這頓飯,應該是老爸老媽這些年來吃過最晚最晚的一頓了吧?”
周曉拂這麼一說,我們齊刷刷的望向牆上的時針,果真很晚了,我忍不住打趣:
“這一定是我吃過的宵夜裏最豐盛的一頓。”
周曉拂不甘示弱:
“這是我吃過最早的一頓宵夜。”
爸爸給我們盛著飯:“都動筷子吧,再不吃的話,就是咱們吃過最早的一頓早飯了。”
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多,我們都很餓很餓了,所以這頓飯吃得很香,吃完飯林深自告奮勇要去廚房刷碗,媽媽慫恿著我也去,爸爸卻攔住我:
“男人刷碗也很正常,丫頭你隻管坐著,咱不管男人這些毛病。”
話是這麼說,但爸爸還是心疼林深的,沒坐一會兒,自己就溜達進了廚房,兩個大男人刷碗還唱著歌,周曉拂喝著牛奶直搖頭:
“見過洗澡哼歌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兩個大男人刷個碗還能高興成這樣的。”
我忍不住樂了,本想和媽媽說句話的,發現媽媽的目光一直望著窗外,我下意識的窗口一看,外麵什麼都沒有,為了確認我心裏一閃而過的念頭,我還以去看看兩個大男人洗碗洗的怎麼樣為由出去溜達了一圈,確定外麵空無一人之後,我才回到屋內。
睡前,周曉拂唉聲歎息的看著我,我翻個身對著她:
“大小姐,你又有啥毛病?”
周曉拂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不是高燒嗎?你現在的思維不像個得病的人,我就是在想,我這麼堅強的一個人,竟然會當著你們的麵哭,真是丟臉丟大發了。”
我噗的笑出聲來,周曉拂嫌棄的推了推我:
“你個懶鬼,不刷牙就上床,一嘴的大蒜味,快去刷牙。”
我還真是忘了刷牙,但今晚的菜根本就沒有大蒜,不自信的我還哈了口氣自己聞了聞,逗的周曉拂在床上直打滾,我刷完牙再回到床上時,周曉拂竟然睡著了!
真是吃得比豬多睡得比豬快!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聽樓下有聲響,我想著應該是爸媽還在收拾,畢竟明天要走,這個決定太突然,也沒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來整理。
早上五點多,我還在睡夢中,周曉拂已經穿戴完畢,還化了個精致的妝容,我看了看窗外還漆黑一片,翻個身接著睡。
周曉拂卻硬要把我叫醒,說是爸媽早就醒了,林深在樓下吃早餐,就等我起來吃個早餐就出發。
這天都沒亮,我心裏雖然疑慮,但架不住周曉拂的搖啊搖,隻好翻身起床,簡單拾掇了一下自己,然後下樓吃早餐,六點不到,林深就已經把所有東西都搬到了車上,周曉拂的車後備箱裏也塞滿了東西,林深的車後座都沒法坐人。
“姐們,你坐林少爺的車。”
搬完了最後一件行李,周曉拂拍拍手:
“你們先去給車子加油,我送爸媽去大伯家送鑰匙。”
我們都上車後,爸媽依依不舍的看著這棟房子,林深給我係了安全帶,握住我的手:
“新生活就要開始了,別怕,一切有我。”
他的手很暖,我衝他一笑:“開車吧。”
我們的車在前頭,周曉拂的車緊跟在後,大清晨出發的我們,跟逃難一樣。
我擔心爸媽,頻頻回頭去看周曉拂的車跟來了沒有,在前麵那個路口左轉的時候,周曉拂要右轉去一趟大伯家,我本想說我也跟他們一起去和大伯道個別,話還沒說,林深突然一個急刹,嚇的緊跟在後的周曉拂都差點追尾我們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