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沉中猶如朽成網狀地枯葉被一小鬼飄悠悠地把我引進傳說中的冥界。
望鄉亭上滿是茫然四顧孑然一人者,也不乏淒淒哀哀扶老攜幼者。有衣著鮮麗者被小鬼牽著戀戀不舍的不時回頭,大概他們難舍的是家裏的親人再永難謀麵,或是驕奢淫逸的日子一去不返,或是花花世界裏那可以自由的不負責任的惡心的表演。還有的衣衫襤褸宛如泥塑木雕般機械地挪著步子。可謂錢財是空,死後不相從,夫妻是空,死後難相逢。
奈何橋上男女老少雖是一時擁堵,卻在眾鬼差的引導下很快變得井然有序。因心死,落寞無息的刪除了往生的記憶。因心痛,刻骨銘心的保存著俗世的牽纏。不仔細辨認鬼差與常人無異,隻是麵呈蒼色,行起來疾走如飛。引目四望,卻始終沒有發現傳說中葉生無花,花開無葉生生相錯永不相見的曼珠沙華。
大街並不寬闊,兩旁亦如陽間店鋪林立,買賣興盛,全無陰森恐怖之象。路人對於被牽押者似乎熟視無睹見怪不怪,路旁也赫然立著一些諸如“忠孝祠”“貞女坊”的宇舍牌坊,原來陰間對於忠孝節烈也是倍加推崇立撰褒揚的。一些在陽間常聽到的如“還魂殿”“轉世房”等有鬼差守崗的陰司機構,也都建在顯目位置。雖無奢華,卻不失威嚴肅穆。
恍惚中也不知轉了多久,被引入一高大府衙。真後悔剛才沒及時仔細辨認牌匾上的名稱。進了一重院子,未經通稟徑直來到大堂。兩旁有各司其責的鬼差,一虯髯漢子端坐中堂。這樣的氣勢,難免微微後怕,難道這就是閻羅王。心中暗自叫苦,完了!活著窩囊磨難,死了還要倍受摧殘,真是覆盆之冤,天地莫白。正要大呼冤枉,卻聽那漢子喝叱,“爾是何方遊魂,身犯何罪,速速招來,為你登記造冊。”
聽斥責身犯何罪,陽世的怨氣和憤懣戰勝了膽怯,“你們不知我犯何罪就把我弄來?活著我是底層人,無權無勢談不得吃喝,也談不得瀆職貪腐。本人清清白白,自認為還對得起將來不怕吃苦能做我妻子的人,這談不得嫖。為了生存和自由我用青春與生命嘶喊掙紮,這談不得賭。既沒有絲毫越軌之舉更沒有殺人越貨之嫌,又何罪之有?”
話音才落,未待漢子動容,鬼差上前附耳幾句,漢子口氣鬆和了,隨即吩咐遞上“生死簿”。
趁此當口,我偷偷溜了出去,信步轉入另一處廳房,原來是刑具房。裏麵擺放著各式刑具,牆上還附帶著類如法令律條的宣傳畫,有什麼不忠不孝者,掏心摘肺。背信棄義者,抽筋斬足。始亂終棄通奸害命者,舂陰毀宮,磨碾籠蒸,鑊烹齒鋸……心驚肉跳的便要轉身,卻有人拍肩。驚怵的一回頭,是帶我來的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