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寫作是一種暢快的發泄,可以讓自己現實中難以實現的東西得以實現。選擇寫作又是一種痛苦的經曆,寫到苦時,自己亦跟著苦,寫到悲時,自己亦隨著悲,寫到山窮水盡,又要絞盡腦汁的構思醞釀。王生埋頭寫作,沉浸於故事人物的悲歡離合之中。又如同第一篇小說一樣,沒有人可以告訴他你寫的這個就叫文章,就叫小說,也沒人告訴他要有信心,堅持就有希望,更沒人告訴他你會成功,一切依舊是原始的摸索,依舊是落寞的宣泄和痛苦的掙紮。
把自己默默關在屋裏寫作,王生猶如孤獨的囚徒,沒有對話沒有交流。為了緩解長時間寫作帶來的眼睛發澀脖頸酸麻的不適,他不得不暫時擱下筆。正好今天下午裝修隊打電話要他去取押金,押金是前陣子交給裝修隊的,可等他回來就發生了婚變。婚結不成了,也沒心思更沒閑錢去裝修了,按當初口頭約定,人家扣了500塊的違約金,退還了2500塊,這錢有一半是向王真借的,當初為這錢的事情還有一次不小的紛爭。拿了剩下的押金便打算直接還過去,轉念又一想,不如晚上去夜市找她,既能幫幫忙看攤子,說不準還能發現些素材,一舉兩得。
在外麵轉了一圈回來,思路好似進了死胡同,文章怎麼也銜接不上,總進不了寫作狀態。頭暈腦脹琢磨了一下午也未找到創作下去的靈感,便又撂下筆,打開了□□。自從內存條壞了一片,這台老態龍鍾的電腦更加像一個垂暮的老人,指令發出許久才有反應。
幾天前的晚上,劉美豔在郵件中稱自己已經結婚了,勸他好之為之,夢該醒醒了,並刪除了□□好友,再一次更換了電話號碼,還在本人空間裏留下“一生有你,夫複何求!”的自簽名。種種跡象表明一切都斷了,徹底的斷了,而且還釣到了一個金龜婿,看情形相當的滿意,應該是郎情妾意甜甜蜜蜜。還未愈合的傷口,又一次被無情的撕裂。望著窗外無盡的暗夜,王生忽而覺得自己就是電視裏的一個悲劇人物,要孤獨終老,悲劇的中途謝幕與演完再謝幕沒什麼本質上的區別,一時悲從中來,淚飛不止。淚水過後,絕望又瘋狂的他又要尋死覓活,母親苦苦哀求和哭天搶地的爭奪,他才放棄吞咽她留下的耳墜。
昨天,劉美豔又突然死灰複燃在他空間裏留言,“親愛的!我們雖然分手了,可我依然愛你掛念你,我希望看到從前的那個你,那個高傲自信的你。”並注冊了一個“似水柔情”的新昵稱來詢長問短,聊了沒幾句,便被識破。揪心摘肺的痛又一次刺激著他。
為什麼要這樣的折磨我,要這樣的懲罰我。我已經為自己犯的錯付出了生命之殤,為什麼不嫁給我,卻要這樣苦苦相逼。好幾次強忍著要殺人要報複的衝動,咬著牙發誓,“有一天我一定要讓那些拋棄我輕視過我的人後悔,後悔當初的選擇和侮辱,我相信我能,我能做得到。”
王生“嗚呀”怪叫著,瘋狂的往硬邦邦地白灰牆麵上發泄了幾拳,他又有了要殺人的衝動,直到打出血直到疼的沒了勇氣再打下去才罷手。從前家裏有個用汽車內胎裝上沙子自製的沙袋,硬硬地,打上去手感很重,一通下來,手上會被磨得黑乎乎地。壓抑苦悶的時候發泄一通,那叫一個過癮,閑暇之餘也能打上幾拳鍛煉一下。自打劉美豔來了以後,沙袋就無條件的退役了,原因是看他擊打的動作與充血發紅的手掌挺恐怖,害怕他會養成暴力傾向。
愛之深,恨之切。現在心裏暗暗滋生了一種由愛生恨的念頭,而且這種恨不會短時間消失,大有此恨綿綿無絕期之意。至於能不能消亡,何時消亡,那要看王生過得好不好,順意不順意,心裏平衡不平衡。她曾經是愛過我,不過隻是認為自己是支“潛力股”,後來又覺得自己看走了眼,反悔了。當初堅持跟他來往,那時他還非常的激動和感動,以為上蒼待自己不薄,曆經九九八十一難,終得正果。現在才明白,她這是用買股票的方式來經營愛情,一旦發現有下跌可能,便清倉拋售,毫不手軟。既然嫁作□□,就要有□□的本分,何故無休止的折騰我這個半死不活的人。在感情上,王生是個篤信純美愛情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也可以說成是偏激一點,做不了夫妻,這種嫌貧愛富背棄誓言的女人,朋友也沒得做。友情進一步可以成為愛情,愛情退一步卻成不了朋友,他實在接受不了也不敢麵對這種戀人嫁人,女友變朋友的殘酷現實。
心灰意冷地望著拚命閃爍的頭像和小喇叭,應該是好友在招呼,還有添加好友的提示。昔日被視作調皮溫馨的閃爍,眼下卻跳躍的格外晃眼,晃的人心亂如麻。已經沒有了曾經的激情,更沒有再去接受添加的心情,害怕有誰再觸動那根傷心的弦。
打開□□隻為一種心顫的回憶,隻為一種望眼欲穿的期待,哪怕這種回憶痛苦不堪,哪怕這種期待無法複原。從前劉美豔大多都是不請自來,有時候竟然癡迷地異想天開的幻想著,哪天她還能突然出現在家裏。
暮色垂臨,王生才被催他吃飯的聲音喚醒,原來自己無意識的昏昏入睡了。揉揉眼睛不大情願的洗完臉,才覺得有了精神,乃至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麵對桌上燒好的飯菜卻食不甘味,草草扒拉幾口便完事了。
推出古董摩托車,王生悶悶地如實告之去夜市找王真以後,才讓連聲追問擔心不已的何秀英稍稍安下心來,實在是讓這個動輒便尋死覓活的兒子折騰怕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她也活不成了。
這輛購於十多年前的車子,還是王真結婚時購置的,後來用不著送給他了,換了別人早進了廢品站,隻是他覺得凡是小妹送的都是有紀念價值的,所以還寶貝似的保存著。雖然車子跑的不怎麼快,可油耗卻大得驚人,堪比汽車。今晚車子竟作對似的要跟他過不去,踹了幾腳,楞沒什麼動靜,搗弄了一陣,才很不容易的發動起來,未等跨上去,卻又毫不客氣的熄了火。之後車子像較上了勁,任憑你把本事用盡,怎麼也啟動不了,叫人好不惱火,王生恨不得推到一邊砸了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