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怎麼回事(1 / 3)

濟南的隆恩縣下有一條將近一丈寬,貫穿東西的小河,河上麵架起了許多彎彎的石橋,這些石橋看起來都有些年月了。河兩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低矮的民房,視線向兩邊伸展開來,可以看到更多的高大的堅固的房子。這畢竟是大城市,住來的商賈名流自然較別處更多。

這條小河河水清澈見底,這是由於濟南擁有優質的泉水的緣故。小河靜靜地流淌,河裏麵也有些伴著隨波飄蕩的水草,那是一些小魚小蝦的庇護所。河水悄無聲息往西流去,一直流出城牆到城外與另外一條更寬河流交彙,轉而向南方的田野流去。

當下正是春天,暖意的春風將冬天的冰雪融化,這條寬約十丈的河流慢慢流向泰山腳下一個叫綠柳窠的地方。在河岸邊上一排排高大的垂柳正迎風飄動,柳枝上麵已經吐出了米粒大的綠芽。這些樹的下麵,幾個穿著灰綠交著深藍色齊腰裙的女子正賣力的練劍。

這些女子大都年方二八,有的身姿綽約麵容姣好,劍在她們手中使得那是威猛而不失靈巧。但是她們都是被罰在這裏練劍,一是因為這些人平時練得不好,二是因為她們今天衝撞了師父。

“為什麼要這樣,西域魔教阿什羅教大舉襲擾西域各武林門派,中原武林各大派前去支援,為什麼就我們在這裏一點都不緊張慢慢兮兮地練劍啊。咱們學武不就是為了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嗎,而且這也是樹名立威的好時機,師父為什麼就不讓我們去啊。”

“這有什麼法子,誰叫咱們師父誌不在此,何況聽師父說,江湖之中人心叵測,行走江湖危機重重。而且這種對抗可能會死人吧,能夠對抗阿什羅教的除了少林、武當這些大門派以外,小門派幾乎派不上什麼大的用處,隻不過杯水車薪而已。就像那年中原大會一樣,雖說有無數多的小門派受邀參加,在這其中呼風喚雨的還不是有實力的門派。”

“唉,誰叫咱們師父,一心紮在泰山腳下,癡癡守著那出家當道士的情郎,十多年都沒變過心,也真是難得。你叫她去做哪些馳騁江湖、橫刀立馬的事情,她怎麼可能感興趣。”

“可是也該帶我們到江湖中行走一番,見見世麵也好啊,呆在這地方十多年了,真快把我給憋瘋了。師父她在這裏等,也不該把我們也關在這裏啊。”

“那你想怎麼樣……”

練完了劍,李琦緣、郝夢君、嶽伊籟、柳撫英四個師姐妹坐在一棵大柳樹下麵休息,望著從麵前流走的大河,四人說著這些閑聊。她們都是綠柳窠掌門人劉楓在這附近收養的孤兒。她總共收養了十幾個女孤兒,作為自己的弟子。劉楓自從在綠柳窠紮根,始終麵向泰山起居生活。平時弟子也看不出劉楓有什麼哀傷、傷情的表情,倒教她們些寧靜致遠、淡泊名利、清心寡欲的方子。怕是為情所傷,早就放下一切。

但是弟子們並不都是和劉楓一樣,李琦緣算是一個,對於外界,她充滿了少年人固有的好奇心,一股腦地想往外麵跑。這也難怪,在差不多七年前,劉楓以前的一個仇家找上門來,和劉楓大打了一場,誰知道他不是她的對手,就綁走了還是小孩子的李琦緣,把她帶到了隆恩縣縣城之中躲了起來。在小地方呆久了,李琦緣哪見過這樣的城市麵貌,雖然最後被解救出來,但是她就對那高高的城牆和雕梁畫棟入了迷。回到了綠柳窠,她一個勁向她的小夥伴們鼓吹她所看到的一切,簡直跟師父的教導相向而行。

“大緣,你不會又想跑出去了嘛,你還記得上次你拉著我們偷跑出去,下場有多慘。畢竟師命難違,你就安點心,咱師父說了,咱們綠柳窠也不比別處差,別又想出什麼鬼點子讓師父與咱們為難。”嶽伊籟靠著大樹,叮嚀著李琦緣。

“唉,你要是聽話點,咱們或許還少受點罪,你要是被逐出師門,看你怎麼辦。”郝夢君接著嶽伊籟的話說道。

李琦緣也怕被逐出師門,但是現在就是想跑出去看一看,但是被逐出師門的話,在江湖上就會被看成是不守規矩,胡作非為的人。她正想說話,誰知道柳撫英卻說道:“也不知道那個道士長什麼樣,之前是個什麼樣的人,竟惹得咱們師父苦苦等他十幾年。要不是這個人,咱師父也不會就這麼想安下心來,清心寡欲當神仙,關著大門不讓咱們出去,擾得咱綠柳窠的李姑娘既成不了神仙,又成不了大俠,歪打正著真是巧啊!”

一說到這裏,李琦緣閉著眼略微苦笑道:“唉,這也是命啊。我想是師父怕我們被外麵的人欺騙,才不讓我們跑出去吧。恐怕她自己就是這個樣子,唉,這可真是親身示範,用心良苦啊。”

“不,還有一種可能!”郝夢君突然說道,其餘三人一下子都望向她,嶽伊籟好奇地說道:“還有什麼可能!”郝夢君笑道:“我想她是想在這裏修道升仙,和她那在泰山上的道長哥哥一起飛升,好到仙界雙宿雙飛。”說到這裏所有人都嬌聲笑道:“此是正解,此是正解!”和她們一起被罰練劍的全都回到休息的地方去了,所以沒有其他的師姐妹聽見她們的說笑。

李琦緣站了起來,向泰山的方向望了過去。青天之下隻見泰山雄踞一方、高聳入雲,綠柳窠離泰山不過幾裏地,兀然而起的泰山那股五嶽獨尊的王者之氣讓人想不到這還是道教的福地洞天。李琦緣長吸一口氣說道:“正想倒泰山上麵去瞧瞧那個道士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咱們師父都三十多歲了,都還長得那麼漂亮,恐怕那個道長也差不多是個俊俏的人物才是。”

“咱們去把那人給偷偷抓下山來,師父為了那家夥,白白耗費了十幾年大好時光,去把他抓下來,給咱師父道個歉……”嶽伊籟的想法還沒有闡述完畢,就被柳撫英冷冷的打斷。

她抄著手背靠著樹幹冷靜地說道:“這簡直是癡心妄想。別說我們的武功跟他到底有多大的差距,就單單上泰山就是一個問題。我前幾天和幾個師姐妹一齊到泰山下麵和那些道姑買賣絲布的時候,打聽了好些事情。泰山派的人沒有和其他門派一起到西域去抵禦阿什羅教,而是全部留在泰山上,等待一個在十年前就和泰山派結下深仇大恨的人上前複仇。你想想若是什麼一般的人物的話,會讓這個在武林之中赫赫有名的泰山派不顧在江湖中的名聲威望而全員留守泰山。這個時候跑過去,那些道士怕已是驚弓之鳥,把從未見過麵的咱們砍了這也說不定。”

綠柳窠的人所食糧食、布匹、絲綢、都是自己耕種、繅紡而成,多的東西就拿到泰山派去交換些銀兩、刀劍,雙方倒也和平來往。想吃肉的時候,就回到市鎮裏麵去買,但負責買東西的人卻都沒有像李琦緣那樣向往外麵的世界。

“這會是誰呢?”四個人的心中都提出這樣的一個疑問。

李琦緣忙問道:“那師父她知道這件事情嗎!”柳撫英答道:“我回來的時候向師父她稟報了。誰知道師父她隻說:‘哦,知道了。’就沒有下文了。”

剛說到這裏,一位師姐妹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焦急地說道:“原來你們在這裏,快到議事廳,出事了!”

四人見她口氣如此緊張,心想莫非是自己說的話被師父聽見了。不敢多想趕緊和那人來到議事廳。四人見師姐師妹們以及師父都在那裏等著呢。師姐師妹十幾個人手無寸鐵站在天井下麵的壩子,而師父背著手,筆挺地矗立在一級台階之上,就像接受信徒膜拜似的。

四人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看到師父美麗的麵龐上露出嚴肅的表情她們以為師父會對自己痛斥一頓,因為以前凡是遲到就會有這樣的下場。誰知道劉楓說道:“好,人到齊我就直說了。徒弟們,咱們綠柳窠已經七年沒和武林人士有過來往,七年內沒有插足武林之中的任何一場糾紛,沒去江湖上招惹過什麼人,安安心心在綠柳河靜心修身。可是啊天有不測風雲。就在今天,有人來挑梁子來了。”

說著,她背在後麵的手拿出一張信封出來,淡淡笑道:“這是‘開山五鬼’寫的信,說要今晚戌時三刻要來剿滅我們綠柳窠這區區十幾號人。這五個老東西個個武功高於你們數倍,我都不是他們的對手。這些人都是我在收你們為徒弟之前結下的梁子,竟要拖累你們和我受此劫難……”說到這裏,劉楓眼中泛起了淚花,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

“咱們成為師徒也算得上緣分,但為師終究沒有光大門派的願望,也不可能伴隨諸位弟子終生。我不願你們陪我一起卷入這場沒有勝算的浩劫裏麵,你們都是我親手養大的,我不願看到你們一個個因我而死。咱們今日好說好散,從今往後,綠柳窠將不複存在,大家就各自散了吧,你們便不是我的徒弟,我也不再是你們的師父。你們今後各自有什麼打算都隨你們自己,隻有一點,做人做事都不可違背道義,不然的話,我做鬼也不會饒過你們。”

劉楓口氣到最後越來越堅定。諸位弟子都沒有想到,師父居然要解散師門,這個穩定的環境突然要消失了,一個個心理準備也沒有,都愣在原地左右望了兩下,一聲不吭;每個人的心裏麵好像壓著一塊大石頭,臉上燒得發燙,有的人額頭與背上都滲出了汗水,幾聲巨大的聲響在胸口回蕩:“這不會吧!這是真的嗎?我該怎麼辦?”有些人臉上難過的抽了兩下,眼淚簌簌地就流了下來,卻忘記去擦。

看到一片鴉雀無聲的徒弟,劉楓心如刀絞,她忍住不流眼淚,嚴肅地說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咱們都是江湖兒女,武林中人,別做出這種小兒女的姿態讓人瞧不起。以後行走江湖靠的就隻有你們自己,若還是這樣一遇到問題和麻煩就哭哭啼啼的怕是活不了多久了。”說完便走向內廳,底下的那些人還是一樣一片茫然,該抽泣的還是在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