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3 / 3)

路致遠反問:“你有男朋友嗎?”

雲蔚很大方地說:“名義上有,但實質上沒有。”

“巧了,和你一樣,我也是名義上有但實質上沒有。”路致遠笑著接了句,這下雲蔚不說話了。

服務生走馬燈似的來給雲蔚上肉,她麵前的盤子裏已經放了不下五六種,都快裝不下了,她有些奇怪:“咦,怎麼每次都是隻往我的盤子裏切肉?上一波還沒吃完這一波又來了。”

路致遠指一下雲蔚手邊那個綠色的圓牌:“你要是不想讓他們來添肉,就該把牌子翻過來,紅色的麵朝上,他們就不過來了,你要添的時候再翻成綠色朝上。”

“你怎麼不早說?成心的吧?”雲蔚嗔道,“那些服務生一定都在議論,這女孩怎麼這麼貪婪。”

“貪婪也沒什麼不好,人類文明能發展到今天,靠的就是貪婪。”

雲蔚不禁捂著嘴笑起來,等咽下去才說:“這話怎麼這麼耳熟啊,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就說過,不過那時候好像是歸到好奇和懶惰頭上的吧。”

“好奇的實質是什麼?是想獲取和占有未知世界,這也是貪婪。懶惰的實質是什麼?是想不勞而獲、貪圖安逸,這還是貪婪。冠馳的問題,就源自於它無止境的貪婪。”

“又來了,你怎麼老和冠馳過不去?”雲蔚的逆反心理上來了,說道,“辦企業當然想賺錢,造汽車當然要賣出去,企業不發展員工就會失業,社會就會不穩定,就像你自己說的,貪婪沒什麼不好,沒有貪婪人類文明也發展不到今天。”

路致遠很平和地說:“貪婪,不一定隻是對於金錢和財富,還有對於功名的貪婪、對於影響力的貪婪,想當中國第一、世界第一,這也是貪婪。冠馳的問題就在於此,它貪的不隻是利潤,還有不切實際的虛名,所以就可能不顧及經濟規律和商業規則,就可能鋌而走險。”

雲蔚立刻警覺起來:“你是不是又發現什麼了?”

“不算什麼新發現,挺早以前的事,偶然想起來了。”路致遠一邊說一邊摘下自己的手表,放到雲蔚的盤子旁邊。

雲蔚沒把表拿起來,隻是低頭看了看,首先引起她注意的是表蓋,與常見的無色透明水晶表蓋不同,它泛著一層熒熒的綠光,顯得有些神秘,至於其他部分就很普通,不鏽鋼的表帶,黑色表盤上也沒有令人眼花繚亂、不知用途的功能顯示,十二點的位置上是那個盡人皆知的皇冠圖案。雲蔚把目光收回來,淡淡地說:“勞力士。”

“注意到沒有?這表有個特點。”

“什麼特點?特貴?”雲蔚對炫富的人一向很反感,語氣裏毫不掩飾她的鄙視。

“倒不算很貴,七千多美元吧。”路致遠似乎沒聽出雲蔚話裏的揶揄,很認真地說,“你看看它的秒針,發現了嗎?像什麼?像不像一道閃電?”

雲蔚又湊近些看了眼:“像閃電怎麼了?提醒戴表的人很可能會被閃電擊中?”

路致遠笑了下,把表翻過來,表殼背麵刻著一個大寫的英文字母“B”,“B”的上麵還有一個向右的箭頭,問道:“認得這個符號嗎?”雲蔚覺得似曾相識,想想還是搖了搖頭,路致遠說:“這個符號代表的就是磁通量。”

雲蔚馬上想起前一陣在網上搜索有關電磁輻射的知識時看到過這個符號,她忽然預感到這塊表大有文章。

路致遠已經又把表翻回來,指了指表盤,說:“ROLEX標記下麵那行字,橘黃色的,看到了嗎?M-I-L-G-A-U-S-S,猜得出什麼意思嗎?後麵那五個字母是哪個詞知道吧?”

“高斯?”雲蔚覺得答案就要揭曉了。

“沒錯,這個詞的意思就是‘千高斯’,因為勞力士號稱它的這款表能夠抵禦高達一千高斯的電磁輻射,所以起了這個名字。”

“一千高斯?!那得多強的電磁輻射啊,你們不是總說我們的DQ車輻射多麼多麼高,也才不過幾百毫高斯,連一個高斯都還不到。”

“是啊,我也覺得難以置信,可勞力士號稱這種手表是經過權威機構認證的,歐洲原子能研究機構,就是CERN,專門研究粒子物理的,搞粒子加速器、對撞機什麼的,就是這家機構經過測試以後正式認證說,這種手表在高達一千高斯的輻射環境下也能走時準確。”

“它是怎麼防輻射的呢?”雲蔚急切地問。

“具體我也搞不懂,反正說得挺複雜,好像表裏有一層屏蔽罩,是用鐵磁性材料做的,一部分固定在機芯上,另一部分固定在機殼上。它的藍色遊絲很有名,說是用一種順磁性的特殊合金,可能叫铌鋯合金製成。勞力士也挺有意思,可能是怕別人發現以後模仿吧,特別強調隻能由勞力士授權的技師才能打開,好像不是手表而是手雷,如果有誰偷偷私下拆解就會爆炸似的。”

雲蔚笑道:“真有這麼神嗎?”

“可能它裏麵有什麼機關,外人一拆裏麵的東西就會被破壞,所以就算拆開也沒法看到其中的玄機。不過這塊表確實挺準的,我已經戴了好幾年,不記得什麼時候調過它,可前一段時間我發現它也有不準的時候。”路致遠故意頓了頓,確定雲蔚是在全神貫注地聽才接著說,“十月份的時候我們把葉秀娟的那輛車拉到大學的電動車輛工程技術中心做檢測,那天我也在場,要開始測的時候我忽然起了好奇心,想看看勞力士的千高斯表究竟有沒有那麼牛,我就把這塊表塞進了儀表盤右邊的儲物盒裏。整個檢測要花很長時間,我沒等到結束就提前走了,走的時候把表拿出來一看,你猜怎麼著?”

“停了?”雲蔚又擔心又緊張地說。

路致遠笑了:“那倒不至於,我是和車裏的電台報時對的時間,放進去的時候都是中午一點整,電台報下午四點整的時候我把表拿出來,表上的時間是四點零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