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零零地靠在牆角,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重新回到教室。渾身衣物早已沾滿了昏黃色的泥土,即使臉角淚痕灑落上去,也依然注定了一切已然發生。
許耀陽又一次當著眾多同學的麵欺負我了,和往常一樣,但也有些不同。他好像總能想出些亂七八糟的點子來折磨我,而這一次,過分的是他竟然讓我一個人在這角落裏待著。
周身是一片惡臭難聞的氣息,這裏也是學校裏唯一的一處廁所。上課鈴聲已經響過有十來分鍾,怕是這節課的老師又該質疑我怎麼沒來上課。
我不是不想,但許耀陽說,若是我敢這幅樣子回到教室,等到放學的時候他一定會找人把我再次的揍到鼻青臉腫。而同樣,若是放學後他發現我私自逃走,也免不掉要再受一次摔打折磨。
我叫張小天,十一歲,這裏是我所就讀的初中,也是我分毫不想再多待一秒的地方。
“張小天,這次家長會為什麼你的家長沒有過來?”
“老師,我……”
我沒有父母,自幼便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供我讀書的是我的奶奶,那個年邁古稀的老人,靠著平日在一家小作坊裏做點手工活,或是沒事從街上撿些塑料廢瓶去賣為生。雖然生活向來清苦,可老人家卻從來都不會虧待了我。
奶奶希望我能夠好好讀書,也時常告訴我將來一定要考上大學做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可是,越是想起奶奶,我就更加難受的哭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惹著了許耀陽那幫子人,好像從來到這所學校的第一天起便被他們給盯上了一般。而我也沒有能力和他們作對,我的膽小怯懦,早注定了我隻能默默去承受這一切。
學校裏發生過的事情,我從來都不會在奶奶的跟前談起,我怕奶奶會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我這個做孫子的整天被別人呼來喝去隨手打罵。
抹了把鼻涕,我想要站起身,酸疼的感覺大都是許耀陽踹過的部位,也隻有他,總是會比別人下手的力道更狠一些,也隻有他,讓本不該明白什麼是恨的我稍稍明白了一點。
我恨許耀陽,但更恨的卻也是我自己。每天過著這樣的生活,我依然從未有過想法要反抗。好像骨子裏便是這樣的軟,受人欺辱就成了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再有二十來分鍾的時間就該放學,興許我該站起身子離開這個地方,可想來想去重又收回起身的力道。我不能走,那會讓許耀陽更為的變本加厲。
“咦?”而就在我心頭反複掙紮的時間裏,耳邊突然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接著我聽到了一個透著疑惑的聲音。稍稍仰頭,我看到了那張臉。
這是一個怎樣的男孩子?陽光?帥氣?我一時間想不來太多的形容詞。但總之,從第一眼望去,我像是被他的外在給吸引到了。
他不似許耀陽那幫人一般,望見我的一瞬沒有出現任何嘲弄神情,仿佛完全吃驚於我怎會如此姿態待在這裏,而其中又參雜些微其他,便不是我能夠讀懂了的。
我從未見過這個男孩子,他並不是欺負過我的任意一人,甚至看他的樣子並不像是這所學校裏的學生,這種感覺,很是奇妙。
“你……”他愣愣地盯著我半晌,嘴角咧了半天終於說出話來,但語氣裏一種我恰能感受到的關心,讓我幾乎以為自己是做著一場清醒萬分的夢。
“你……沒事吧?”他留著最簡單幹脆的板寸,皮膚很白,說話時嘴角會不自覺揚起一個弧度,也將他此時的模樣襯托的更多了些感染力。
“……”我下意識的沒有出聲,正如平日裏遭受許耀陽那幫人的壓迫,我不清楚他是誰,又怎會在這上課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方。我不認識他,和他應該從來都沒有見過。
“嗯?”沒有得到我的回應,那男孩子臉上有所迷惑,身子卻是向我靠近了一點,俯下身,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我。
“你……沒事吧?”一樣的字句,一樣的腔調。他仿若分毫不在乎我身上髒汙的一切,卻也讓我莫名的有些受寵若驚。
學校裏幾乎沒有人會理會受了欺辱的我,就算是同班裏那幾個心地還算不錯的同學,也都隻會對這樣的我敬而遠之。我一直都是一個他們眼中的小醜,除了學習成績還算不錯之外,便隻是一個任人宰割的玩偶罷了。
“沒,沒事……”縮在牆角,我的身子又開始微微顫抖。看得出來這個男孩子是出於好心,但本能的,我還是會抗拒這不該屬於對我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