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彧隨著王延宗繞過照壁與天井,又穿過一道月形小門,在一座雅致的閣樓前停下。王延宗上前與守在門口的童子見禮後輕聲說了幾句後,那童子皺眉看了一眼楊彧,點點頭,開門進去了。
不一會兒,童子出來對王延宗道:“總管讓你帶人進去,他在書房等你們!”王延宗執禮甚恭,抱拳應了聲:“是!”當先領路進去了。
楊彧無奈緊隨其後,一踏入廂房,便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這股香氣起初淡雅如菊,氣味幽然綿長,溫和而雋永;越往裏走,香味明顯變強,卻濃而不烈,深沉悠長,仿佛雪山之巔的古寺,寧靜莊嚴,聖潔而內斂,令人聞之清心忘俗。
楊彧精神一振,抬眼看到書房門正開著,王延宗躬身站在門口,輕喚了聲:“元先生!”裏麵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延宗啊,進來吧!”正是元總管的聲音。
楊彧暗暗納罕,這王延宗功力如此精深,為何對一個小小的武家總管如此恭敬有加?難道那個元總管的武功比他還要高?不及他細想,王延宗驀地回頭冷冷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張間,聲如蚊訥傳來:“記得小心說話!”說完,已跨步進了書房。
一進入書房,楊彧迅速掃了一遍整個書房,隻見雕琢古樸的菱花窗前,素白的窗紗已被整齊地束在一處,一個三十餘歲的中年文士正滿臉倦容地躺在窗前一張酸枝搖椅上,膝上蓋著一張雙層雲貂絨毯子,椅子旁的火盆燒得正旺。
最令人一見難忘的是這中年文士的眼睛,比一般人稍長半寸,雙目張闔間,帶著一種攝人心神的妖異魅力。他臉上的膚色晶瑩剔透,白如晶玉,頜下三綹長須。中年文士頭戴青絲綬諸葛巾,身著銀白鑲金邊的錦袍,甚是儒雅,楊彧曾與他有過一麵之緣,心知他正是元總管。元總管手裏捧著一卷新書,正細細研讀。王延宗緊走幾步,走到他的旁邊,輕聲說了幾句,元總管聽完後,秀長的眉毛微微一揚,抬眼看了楊彧一眼,慢條斯理地說道:“據我所知,綠瘦紅肥於半月前接了巴州海龍幫幫主劉铖的花紅,目標是個盜取幫中武學秘籍的叛徒,卻不知道與楊兄弟有什麼關係?”
他的聲音卻稍嫌尖利,甚至帶著一絲陰柔,或許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刻意放慢說話的速度。楊彧被他一眼掃過,便感覺仿佛被看得通透了一般,整個背脊都涼沁沁的,雙腿酸軟,差點便跪倒在地。幸而這月餘的逃亡磨練讓他的意誌愈發地堅韌,咬牙堅持挺直腰杆,沉聲道:“不錯,劉铖要殺的確實是我,不過並不是因為我偷了他的武學秘籍,而是因為他是個無恥小人!”
元總管這一眼叫做“照妖法眼”,是他的絕技之一,是屬於“煉神”的武功,意誌稍差或者心裏有鬼者在一眼之下便能出醜,見楊彧竟然能抵住自己的目光,不由微感意外,正眼看著他道:“哦,說說看!”
楊彧把心一橫,索性把自己與劉铖為何結仇,劉铖怎樣集全幫之力追殺自己,自己為了掩人耳目應募武家的車夫之事和盤托出,那元總管聽完,啞然失笑:“這劉铖我也聽說過,手段是有的,但心胸未免不夠寬廣,又如此好麵子,海龍幫在他手中,隻怕止於此了!”正說著,忽地沉思了片刻,續道:“不論你是因何進的武家,既然你現在是武家的人,武家也從未有讓外人隨意欺淩的道理,你就安心做你的車夫,待這趟差事完後再自行決定去留!”言罷,擺了擺手。
王延宗會意地躬身退出了書房,楊彧連忙跟著出來,本已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了下來。晚風吹拂,楊彧忽地感覺背後寒意滲人,這才發現後背衣衫早被冷汗打濕了一片。暗暗後怕的同時又有疑惑升騰起來:“我隻不過是個無名小卒,這元總管為何會為了我和海龍幫交惡?”他可不會天真地相信元總管所說的,僅僅因為武家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