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老式的兵工廠被選來製造導彈，征得了蘇聯專家組的同意，不但遵照他們的意見叫做火箭總裝廠，而且對廠內人員進行了非常嚴格的清理，凡是“家庭出身不好”或者“社會關係複雜”的職工，一律調出；留下來和新調來的職工，都是“查三代”也“清清白白”的。不僅如此，整個工廠嚴加保密，與外界隔離，連職工家屬也不準進入廠區。因為老大哥運來的導彈樣品和若幹加工圖紙就保存在這個工廠的大院裏，它不僅是我國的機密，更是蘇聯老大哥的機密呀！
這天，蘇聯專家組又來廠視察，彼得看著這些雖然說不上破舊、卻是相當老式的低矮廠房就皺起了眉頭。他不是不了解兄弟般的人民中國的現有條件，也不是嚴立功等中國同行沒向他介紹過這些實際情況，但他心裏總是沒底兒，不相信以這樣的條件能夠仿製蘇聯的精密武器。在莫斯科的時候，赫魯曉夫就公開嘲笑過中國人的“大躍進”，所以彼得這樣的專家也根本不相信什麼“螞蟻啃骨頭”和“雞毛能夠飛上天”之類的奇談。不巧的是，偏偏讓他擔任了這方麵的專家組長，幫助中國製造火箭，“能行嗎？”他腦袋裏充滿了疑惑。
大院裏倒是打掃得幹幹淨淨，水泥道路上連一片樹葉也沒有。副組長伊凡的觀感與彼得不同，他從這清潔的路麵上看到了職工們嚴肅認真的精神麵貌。
陪同視察的有嚴立功，兩位穿工作服的廠領導幹部，研究院的保衛部長祁永年上校--這個工廠隸屬研究院領導--當然更少不了保密專家亞曆山大上校。譯員還是小王和艾琳娜。
他們走進機加工車間，工人都在崗位上操作。伊凡察看一台皮帶車床，對艾琳娜說，“電動機是日本昭和二十五年的產品，怎麼能保證加工精度？”艾琳娜翻譯了，工廠幹部說，“還有昭和二十年的呢！”
小王剛一翻譯，彼得就發了火兒，“廠長同誌！你為什麼說這種話？莫非你不知道昭和二十年就是上個世紀末嗎？六十年前的老機器，你為什麼還不把它淘汰掉？你這樣的廠長稱職嗎？”
艾琳娜有些為難，但她還是翻譯了。工廠幹部說，“我不是廠長。我說的是實際情況。”
小王翻譯了，彼得的火氣更大，“那你是幹什麼的？”
“我是總工程師。”
“總工程師？那你同樣不稱職！叫你們的廠長來。”
“廠長在前麵車間裏頂班勞動。”
“勞動？那不是廠長的職責！我們回去開會，一定要廠長參加。”
艾琳娜和小王來回翻譯。嚴立功和伊凡都不說話。作為科學家，他們並不認為彼得的話毫無道理，但這種盛氣淩人的態度實在無法接受。車間的工人們對彼得也側目而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