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隻駱駝一字兒排開，馱著帳篷、幹糧、水袋和無線電收發報機等器材，臥在黃沙地上倒嚼，嘴角流著白沫。七名解放軍官兵散坐在駱駝旁邊的大柳樹下。
“原來這兒才是玉門關！”一個戰士說。
“不對吧，五六百裏以外有個玉門市，鐵路上還有個車站叫玉門鎮，這裏要是玉門關，怎麼連一間房、一個人影兒也沒有呢？”另一個戰士表示懷疑。
年輕的少尉朱小明是大專畢業生，解答戰士的問題，“漢朝，唐朝，有一條絲綢之路，重要的關口就是這兒--玉門關。可這是曆史，過去一千多年、兩千年啦。後來，東邊發展了，西邊變成了沙漠。”
少尉李青搖頭，“不能說變成了沙漠，西邊本來就有大沙漠。”
朱小明說話也跟科技人員一樣，有根有據，“西邊還有個樓蘭國呢，哪兒去了？還不是變成了沙漠。有句成語：滄海變桑田。這沙漠從前還是大海呢！”
二十五歲的上尉蘇誠是這個小分隊的隊長，沒參加爭論，吹起了動聽的短笛。大家不說話了。笛聲悠揚，更顯得這大漠邊緣地帶的寧靜，空曠。
一輛北京吉普車從這無路的沙地上駛來。蘇誠急忙收起短笛，跳起身，“列隊！歡迎首長。”兩名少尉和四名戰士立刻站成整齊的一排。
車裏下來一位少將師長，警衛員和戴眼鏡的上校政治部主任跟著他走過來。蘇誠跑步上前，立正，行軍禮，“師長同誌！上尉偵察參謀蘇誠報告：小分隊整裝待發。請首長指示。”
師長走前幾步，“同誌們辛苦啦！”
小分隊齊聲喊，“首長好！”
師長挨個看看這六名精壯的小夥子，搖搖這個挎著的水壺，拍拍那個厚實的肩膀，對政治部王主任說，“個個都是小老虎！”
師長拍拍蘇誠的後腰，就像拍在石頭柱子上似的，結實得很。他又查看蘇誠身上挎著的七八件物品，一件件數道，“望遠鏡，手電筒，圖囊，水壺，手槍，獵刀，信號槍，指南針--這可是寶貝！隻有這一個嗎？”
“報告師長：小分隊每人一個。”
“對嘍，你們這次行軍靠的就是指南針。”師長回頭叫一聲，“警衛員，拿酒來！”
警衛員和司機從吉普車上拿來兩瓶白酒和幾隻帶把的搪瓷缸子。
師長發現蘇誠腰裏別著的短笛，“這是什麼？嘔，笛子！好東西，騎著駱駝吹小調兒，別有風味兒啊！”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渡玉門關。”王主任念了兩句，又問蘇誠，“知道這是誰的詩嗎？”
“是唐朝王之渙的《涼州詞》。”
師長說，“你們倆還喜歡唐詩？”
王主任介紹，“蘇參謀是咱們師的秀才，北京人，會唱京戲，多才多藝，還在軍報上發表過不少詩歌作品呢！”
師長又拍蘇誠的肩膀，“好哇，部隊裏的秀才越來越多啦，文武雙全。”
王主任倒酒，師長親手端給小分隊的每一位同誌，說道，“我和王主任代表師黨委來給同誌們送行。來，幹杯！”
小分隊的官兵都很激動，一飲而盡。
“同誌們！”師長麵對七名官兵，也要作戰前動員，“紅軍長征，爬雪山過草地，沒有路，千軍萬馬也能踩出一條路來。可是你們的任務更特殊--導彈在天上飛行的軌跡，就是你們在地麵行軍的路線--在這條筆直的路上，爬沙丘，過大溝，不能圖省事繞個彎兒呀！最好是一個村莊，一個小小的居民點都沒有，這樣，你們的生活條件就更艱苦啦……如果發現了村莊和居民點呢？”
蘇誠說，“立刻向領導報告，組織他們搬遷。”
師長說，“對，這就是上級給我們下達的任務。”
小分隊齊聲回答，“保證完成任務！”
師長說，“可以出發了。”
蘇誠向小分隊發出口令，“立正！敬禮……出發！”
師長和王主任舉手還禮。看著小分隊的官兵每人牽起一隻駱駝，向著西方荒無人煙的大漠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