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裝上了核彈頭的中程導彈威風凜凜地豎立在巨大的發射架前。發射場上一片寂靜。聶帥的車隊停到禁區的警戒線以外，這裏有哨兵把守著。
聶帥下車後繼續往前走，保衛部長祁永年先緊張起來，跟現場總指揮秦保國耳語兩句，又趕到前麵去引路。走到距離發射架二百米的地方，秦保國說道，“請首長留步，不能再靠近了。”
核工業部的中將說，“核彈頭不會爆炸。否則，站在這兒也不行啊。”
秦保國還是把他們攔住，解釋著，“不是怕核彈頭出事，而是導彈已經加注了化學燃料，附近難免飄逸一些有毒的氣體。”
遠遠望去，發射架上有兩個人在攀登。聶帥指著問，“那是誰？”
“大概是嚴總，”秦保國說，“對嚴立功同誌我沒辦法阻攔，每次發射前，他都要親自作最後檢查。”
一名軍官把望遠鏡遞給聶帥。他看清了，果然是嚴立功和一位工人在高架上檢查導彈外麵的一些管道和線路，然後又鑽進殼體裏麵去了。
“看看他們去。”聶帥說著就往前走。秦保國不敢再次阻攔，指示祁永年，“快去拿防毒麵具！”祁永年拉了一名軍官就往回跑。
秦保國急得直拽譚鐵矛的袖子--他不能不說話了，“聶帥一定要去……那就請等一下，戴上防毒麵具。”
聶帥並不停步，“嚴立功他們也沒戴防毒麵具嘛。”
他們剛走到發射架跟前，忽然從導彈發動機的底座裏麵鑽出一個人來，正是聶帥在北京火箭總裝廠見過的那個女工小餘。她看見聶帥，有些驚訝地問，“您，怎麼也到這兒來啦？”
聶帥跟她握手，笑著說，“小餘！你為什麼到這兒來呢？因為這發動機的每一個零件，都是你們親手組裝的，舍不得叫別人動一手指頭！我到這兒來，和你的心情是一樣的。”
小餘非常激動，“首長……還記得我們工人說的話！”
“當然記得。還有一位小徐呢，她來了沒有？”
“來啦，沒在這兒，嚴總不準這兒多來人。”
“發動機的情況好嗎？”
“好……可是，您不知道，這發動機上火車，上汽車，長途運輸，再小心也有震動，零件要是鬆動了呢？掉一個線頭也不得了哇！這不，嚴總領著我們反複檢查、測試好幾遍啦。”
正說著，嚴立功和一位男工從發射架上下來，一見聶帥，嚴立功就急了，瞪著眼問秦保國，“你怎麼把首長領到這兒來啦？趕快離開！”
秦保國有口難言，站著不動。嚴立功毫不客氣，大聲說，“秦政委是現場總指揮，也沒有權力違反規定。這導彈上麵裝著核彈頭哪，大家馬上離開現場！”
“不要責怪秦保國啦，”聶帥說，“剛才是我沒聽他的勸阻。”
嚴立功無論如何也要給聶帥留點兒麵子，“聶帥，發射前的檢測工作已經結束。我們正要向領導做分項彙報，可是地點不在這裏……”
聶帥笑了，“好吧，嚴總，我們聽你安排。”
大家簇擁著聶帥，轉身離開發射架。祁永年二人拿著好幾副防毒麵具跑來，已經用不上了，便跟著往回走。
聶帥邊走邊問嚴立功，“你們為什麼沒戴防毒麵具？”
“按規定，應該戴。可是要鑽到彈殼裏麵去操作，戴上麵具很不方便，看不清楚……”
“就是說，你們為了工作，也可以違反規定，是吧？”
嚴立功不答，看了聶帥一眼，看他還要說什麼。
“導彈加注燃料以後，附近會有含毒的氣體，嚴總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工人同誌也知道。”
“對呀，你導彈上麵裝了核彈頭，我們也知道哇！怎麼你們可以違反規定，我們就不可以呢？”
“這不是一碼事兒。”
“錯啦！我們才應該深入現場嘛。”
“您說服不了我。我們是沒有辦法，戴上防毒麵具沒法操作。”
“有這麼好的工人同誌在這兒，也不一定就要你嚴總親自往彈殼裏鑽吧？”
“正因為我是總設計師，負有特殊責任，所以不親眼查看幾遍，我睡不著覺！”
聶帥笑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不到現場看看，也睡不著覺啊。”
譚鐵矛很重視聶帥和嚴總這段談話，叫秦政委把它整理、打印出來，作為學習材料發給研究院的同誌們，那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