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姑娘是江湖相士了?”段風涯雖不信,可並不打算揭穿唐依。
“略懂皮毛,不敢以相士自居,敢情公子是為了南平一戰心不寧的,也對,風雨欲急,誰知道風雨過後,是不是就一定是天晴了。
“姑娘不知在下是……”
“傳說中的段風涯,段將軍,我想,整個洛城的,老老少少的,沒有一個不知道的,我怎敢說不知,那不是在糊弄將軍了,我有幾條命拿來玩的。”
唐依的一席話,句句透著尖銳的語氣。
段風涯深吸一口氣,倒沒有怪她的意思,現在,可能在天下人眼裏,他,都是一個殺人不用操刀魔頭,這女子跟著他過來,可能就是想和他探討關於他這場戰爭的凶殘的,所以,不但沒有生氣,倒還有幾分敬佩她的勇氣。
自攻城以來,從沒有一個人說過一句逆話,就連南平國主,或是那個平樂太子,還有蕭家宗室,無不例外的,把矛頭指向悔婚的安季晴身上,不知是他們麵對亡國找的借口,還是高估段風涯用情太深了,麵對這群慵慵之輩,段風涯覺得,這個國,他滅得一點都不為過,就算他不滅,他日也有人打著國無賢人的名目,大舉義旗的,不過,安季晴很不幸,正好是直接刺激段風涯從軍滅南平而已。
段風涯微微張口,“姑娘有話直說無訪。”溫厚的語氣讓人很難惡語相對,安季雨說過,要安季晴對他避而遠之,說他冷漠如冰,嗜血如癮,可是,安季雨卻沒有教唐依,要如何對這個人生畏,又或者說,如何做到,心如止水,心靜如鏡。
唐依在腦海裏組織了一下語言,輕鬆答道,“兩國交戰,勝敗無可避免,隻是公子這場仗未打先勝,不是因為你占盡了先機,你不覺得這場戰爭,殺戮太重,太殘忍,甚至有點,勝之不武了嗎?”
“嗬嗬,我還以為姑娘遠道而來,會有什麼過人之處的見解,勝敗乃兵家常事,常言勝者為王,就算勝之不武,這天下,歸根結底,都屬於北國了,誰敢有爭議。”段風涯以為,這個有膽色的女子會說出些什麼來,原來和平庸之輩沒什麼兩樣,不就是說他殺戮太多,因愛成恨,他才沒有興趣和她在這裏瞎鬧,於是轉身欲離。
唐依一急,也沒顧得太多,就張口說:“洛城人不爭,是不敢,北國子民不爭,是他們覺得,勝利是理所當然,那麼將軍你呢,你就沒了爭議?你想讓萬民安寧,不毀城池不殲家,你以為自己做到了最仁慈嗎?千古訟聞是戰上不殺降兵,你連他們懈盔棄甲的機會都不給,算什麼仁義,這每個士兵都有家,要不是雙親,就是妻兒,百萬大軍意味著,你毀的是,百萬個家,還有,自相殘殺,虧你忍心,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自己揮劍直穿和你一起長大,一起奮鬥的好兄弟的咽喉,你,能原諒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