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如來不負卿(2 / 2)

這幾天他一直都沒說那天宮裏的事,傅清城也沒問過,可這事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遲早都是要發生的,他打算就這兩天回雁門關,眼不見心不煩。

“我不會同意的。”賀庭歌沉聲道。

傅清城依然磨膩著酒杯上的瓷紋,一杯酒還是滿滿的:“皇帝下旨呢?”

“隨便他,難不成還要綁我去拜堂?”賀庭歌無所謂的搖頭道:“要怎麼折騰隨便他好了,胳膊腿是我自己的,他想擰就來試試好了。”

傅清城聞言倒是笑了笑,還沒說什麼,賀庭歌卻是站起來道:“出去走走吧?”

“好。”

該來的總會來,傅清城看著身前半步之外的背影,目色沉了沉,避開那些讓心心煩的話題,二人走在街道上,相談還是愉快的。

傅清城緊走幾步走在賀庭歌身側,月光下的兩個身影筆直修長,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弦月,傅清城掐指一算,道:“這麼快就初七了。”

“恩?”賀庭歌回頭看傅清城:“怎麼?有事?”

“對啊。”傅清城一點頭,隨即微微一笑,道:“跟我來。”

此時的慈安寺已經關門,門前的兩個燈籠在風中微微晃動著,而這兩人似乎都沒有敲門的打算,傅清城腳下微微一點,人已經站在院牆上,向著下麵的賀庭歌招招手。

賀庭歌微微搖頭,也輕輕躍上去,跟在傅清城身後幾番周轉,躲開幾個巡夜的小和尚,最終在寺院西邊的院牆上停下來,院中高高掛起的燈籠照亮了院中那顆粗壯的樹上層次不齊的紅絲帶,還有隨著風晃動,相互碰撞而發出清脆撞擊聲的小木牌。

“明日就是七巧了,這幾天忙著倒是忘了這事,好些簽文都沒寫,麻煩王爺幫我研磨,能趕幾張算幾張吧。”傅清城一麵輕輕推開禪房的門,一麵輕聲道:“答應了方丈總不好耽誤的。”

賀庭歌挑挑眉梢倒是沒有異議,點了屋中燭火,筆墨紙硯俱全,傅清城裁了紅紙沾了墨心裏沒有多想就在紙上寫起來,這些東西寫了幾年早就爛在心裏。

賀庭歌研著墨,看著傅清城手底清秀的字體,大都是祝願有情人終成眷屬之類的,有些是詩經裏的句子,此時正寫了一個“世”字,便不知不覺跟著念道:“世間安得雙全法......”

傅清城手一頓,眉眼一抬,原本心裏想好的詞句沒有寫下去,倒是順著賀庭歌的話寫了這句,完了之後回頭看賀庭歌,示意繼續。

賀庭歌眨眨眼,他也就是閑的無聊跟著念了一句,見傅清城等他開口,便下意識道:“不負如來不負卿。”

傅清城聞言眼睛一亮,手下生風,幾筆寫完,滿意的看著手中的紅紙,道:“想不到小王爺還有作詩的天分。”

賀庭歌啞然,看傅清城的眼神,慢慢回過神來,才意識到這年代還沒有人讀過倉央嘉措的詩,自己也不過是偶然一次機會看到過這句也就不知不覺記下來了。

“繼續。傅清城提筆而立,等著賀庭“作詩”。賀庭歌尷尬的抽了抽嘴角,心裏摸索著曾經在學堂裏那個老頭教他們搖頭晃腦背的那些東西。

艱難的吐了幾個句子之後,賀庭歌投降道:“不行了,功力不夠,小師叔還是您自己來吧,我還是做點別的比較好。”

說罷便放下研好的墨,去看禪房裏其他東西,傅清城隻得歎口氣聳聳肩。

賀庭歌吐了口氣,果然,詩詞歌賦還是要背的,不然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手裏摸到一些木牌,整整齊齊掛在禪房一側的牆上,木牌後都是綁著紅絲帶,木牌都是新製的,還帶著一絲木頭的味道,看來是為明天準備的。

想到院中樹上掛的牌子,賀庭歌眼睛一亮,回身到書桌上拿來隻筆,沾了墨,從牆上拿下兩個牌牌,唇角微勾手起落下。

“呐,寫我的名字。”賀庭歌伸手到傅清城筆下,手裏是幹淨的木牌。

傅清城愣了愣,頭也沒抬,就著賀庭歌的手寫了名字,之後又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繼續寫簽文。

賀庭歌滿意的拿著手裏兩個牌子往門外走。

傅清城微微抬起頭看了眼賀庭歌的背影,搖頭笑了笑,隻是手指摸到那張寫著“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的紙條時,手指微顫:“不負如來不負卿......”

鼻下突然一陣溫熱,傅清城眉頭一皺,連忙抬起手,但也沒防住一滴血抵在手中的紙上,感應到賀庭歌的氣息還在院子,便匆匆將沾了血的紙條塞進懷裏,順手將袖子故意在硯台中沾了一下,手指上也沾上墨水,這才一閃身來到水盆邊上,匆匆洗去鼻下的血跡,確定不再流血了,才將袖子沾進水中,正好賀庭歌進來:“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