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如此高質量的服務,我十分滿意,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感動。我一心想謝他,然後立即就想到了付小費這個途徑。我從心底裏認為除了多說幾句“Thank vou”之外,對於這位一天盡心工作了十多個小時的人,理所當然地應該作出一定的經濟表示。歸程途中,我早早地從提包中掏出了一些零票,一俟下車就塞給了他。
付出小費的那一刹那,我感到一種輕鬆和愉悅。
大部分同遊者,不論何國何種人,都跟我一樣的想法一樣的動作,下車與司機告別時,笑吟吟地塞了錢。
當然也有極少數葛朗台男女。有四個從新西蘭來的,兩男兩女,碧目金發,四五十歲的年紀了,住在離市區相當遠的某遊覽區,賓館是星級的,讓那司機過山越嶺地專為他們開了二十多分鍾車,送到了氣派豪華的大門口,卻在千恩萬謝地“Thank you”之後,一毛不拔地轉身進了玻璃旋轉門。我相信這些付得起每人五十美金遊覽費又住進了這等賓館的洋人,決不會不懂得什麼是小費和什麼時候應該多少給點小費。
看到這種捂緊了鼓鼓的錢袋而不舍得掏出幾個小錢的人,我心中升起了不屑。
有了這麼一次經曆,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明白了小費製度在美國那塊土地上的合理性。美國是個貧富懸殊的國家。且不說那些資產億萬的豪富,也不說動輒以千百萬計酬的明星,就說占最大比例的工薪族罷,年薪十萬的律師、醫生、電腦操作員、企業管理人員,與每月不過兩千來元工資的工廠流水線工人、工地建築工人、服務行業的各色服務人員相比,收入上的差別也是顯而易見的。況且,美國的婦女在成婚育兒之後,有很大一部分不得不放棄工作,留守家中盡為人之母之責,這實際上也是從平均數上降低了家庭的收入水準。顯然是為了求得社會上的某種平衡,美國確立了收入與稅率成等級正比的製度,同時還有各種名目繁多的規則,比如對多子女家庭施行減稅,對貧困線以下人士給予食物補貼等等,借以緩和貧富之間的對立和衝突。在這樣的大背景之下,有一定的經濟能力而進行消費的人,對提供服務的勞動者付出數額不太大的小費,我以為也同樣是一種小小的平衡。據知,那些在餐廳端盤的服務生,雖然老板付的工資少得可憐,但隻要就餐的人多些,那桌麵上的小費卻還是可以對他們的生活不無小補的。從支付小費的一方而言,多拿出若幹零票於他們並無大礙,卻在心理上換得了享受服務的心安理得、施惠於他人的榮耀與自尊,同樣也是一種意念上的平衡。如此,小費製度不就成了為收入和付出的雙方都能接受的社會習俗了?
隻不過我甫一回國,就徹底地忘卻了付小費這項規則。當然,每每我為他人服務,也決不會滋生索討小費的欲求。這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人自有一方人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