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冷風如刀,霜打的梧桐零零散散掉了一地,層層疊疊,鋪得一地金黃,洛陽以東,杭州以北,京城最奢華人情最淡漠之地,金碧輝煌鳳棲梧宮殿之內,四排琉璃屏風的貴妃榻上,躺著一嬌俏少女,雙瞳剪水,朱唇榴齒,一雙鳳眼桃花似的上挑,似笑非笑,顧盼生輝,雖是風情萬種,然而舉手投足間卻有貴胄威嚴之氣,偏生帶著淡若浮水的冷冽,不易親近
。
靠屏風站的是一中年男子,頭發束得一絲不苟,麵目輪廓分明,雖然身穿宦官的衣服,下顎間卻可依稀看到絨毛似的胡須,隻是男子神色嚴肅,嘴唇緊閉,隻是往那一站,男兒的陽剛之氣俱現,顯然非宮中閹人。
隻是兩人一躺一站,誰也沒有說話。
少女手無意識拍打著貴妃榻,隔了一會兒,她微微扭頭,頭上花佃玉簪叮當作響,襯得室內空氣愈發沉悶。
這時外麵突然走進來一侍婢打扮的人,那侍婢對榻上人行了一禮,規矩道:“公主,唐國舅在外麵,說等著公主您……您救……命……”
侍婢的話尚未說完,外麵突然傳來驚天動地一聲淒嚎,榻上女子與穿著宦官衣裳的男子紛紛扭頭,便在這時,屏風壁上突然攀爬上一雙手,五根手指彎曲扣住屏風,指尖瑩白如玉,在鶯黃的燭光下,竟是比女人的手還要白,紅色鴛鴦織錦的寬袖搭在腕上飄飄蕩蕩,說不出綺麗旖旎。
“琉華救我……琉華救我……”
片刻之間,從那屏風後麵冒出一張臉,榻上女子眉頭微蹙,尚未開口,那張臉的主人卻是“嗖”的一下竄到了屏風之內,“咚”一聲朝榻上女子跪了下去。
“琉華……琉華救我啊,這次你一定要救救你的舅子,你若見死不救,你舅子我這張臉就沒法擱了啊……”唐國舅一邊說著,手伸進繡著鴛鴦突然的紅衣寬袖裏,從裏麵抽出一方粉紅色的絲巾,抽抽噎噎的道:“尉遲那廝,竟然……竟然如此羞辱我,從今兒開始,我跟他勢不兩立,不死不休。”
禦月琉華看他穿著一身女兒的寬袍紅妝,描眉畫眼,一張臉被妝容敷得白□□粉,如今身長八尺卻是扭腰點足,羞羞答答,不由暗歎。
這國舅姓唐,名謙,唐謙的父親原本是唐氏家族的分族,為洛陽城某個角落一平平無奇的沒落士子,身份低賤,卻生了一個天仙似的女兒,機緣巧合之下,唐家女被選入宮中,頗受聖上喜愛,封為虞貴妃,唐謙身為虞貴妃的哥哥,順理成章成了國舅。
禦月琉華心裏琢磨,這唐國舅小時候被他父親帶進宮中的時候,乖巧伶俐,頗為可愛,最多就是掏掏鳥窩,爬爬樹,如今越長越大,嫖妓、裸奔、穿女裝,無所不為,到如今,更是發展到穿紅戴綠,顧影自憐,不化妝不絕不踏出宅邸半步,這作為,竟是越來越荒唐了。
禦月琉華見他將自己的袖子抓得一團皺,微微皺眉,安慰道:“國舅有什麼事不妨從頭道來,你如今一來便找我救你命,你可要告訴琉華,你這‘命’,要我如何救才行啊。”
唐國舅聞言點點頭,將粉紅的帕子拿在手裏甩了甩,又從袖子裏抽出一麵銅鏡,一隻筆,一邊描眉,一邊憤憤的道:“尉遲錦那廝竟然設計於我,讓我丟了大臉。”
禦月琉華有些無奈,耐著性子道:“他如何讓你丟臉了。”
唐國舅道:“前兒他請我與一等官員到府邸,卻請我們吃麵。”
禦月琉華道:“你不喜歡吃麵?”
唐國舅道:“也不是不喜歡,琉華,你知道我這人不挑,無論什麼,即便是麵也能入口的,卻沒想到那廝竟然將那麵弄得熱氣騰騰,我一吃下去,那汗水就像是瀑布一樣滾了下來,我摸出帕子擦汗的時候,卻把臉上敷的粉也一同擦了去。”
禦月琉華見他越說越氣氛,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睛,疑惑道:“那又如何?”
唐國舅冷冷的哼了一聲,收了眉筆,一跺腳,跳罵道:“後來我才知道那廝找與人商量想要看我卸了粉之後皮膚如何,於是叫上了所有的知交,等著看我的笑話呢……”
禦月琉華聽著唐國舅將他與尉遲的恩怨一字一句到來,不由“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我倒以為是何事,竟是如此,尉遲錦讓你出了醜,你便讓他出一回醜就行了,何必如此動氣。”
禦月琉華心裏暗暗搖頭,這尉遲乃尉遲丞相的獨子,雖勇猛好武,但怎麼看也不是個不懂事的,沒想到竟也如此荒唐,不知道是不是跟那秦王爺一起廝混久了,故也學得這些人的紈絝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