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獨自站在空蕩蕩的病房裏,窗外烈日不減一絲灼熱,肆意穿透遮了一半的簾子,在小小的人兒跟前,落下厚重陰影。
“弟弟,你爸爸媽媽都在產房那裏,要過去嗎?”從門口路過的護士不經意間瞥了一眼,看那不過三四歲的孩子脊背挺得直,依稀記得他好像是跟著父母來探望19號床的年輕孕婦。
男孩肩膀動了動,意識重回大腦。
剛才薛阿姨還跟媽媽有說有笑的,後來卻突然大喊肚子疼,醫生趕來說阿姨這是要生了,一大幫人就急急忙忙將她往產房推,慌亂間大家都沒顧得上他這個孩子。
男孩又動了動腿,呆呆站了十多分鍾,腳趾都麻了。
“弟弟?”小護士以為他沒聽見,又喚了聲。
“姐姐,”他轉身,歪著腦袋,嗓音軟糯,“帶我去看小妹妹吧。”
男孩迎光而立,白皙麵龐幾乎呈現透明,隻剩一雙瞳仁墨黑的眸子在刺眼光線下熠熠生輝。
“小、小妹妹?”護士怔了一下,從她這個角度看去,隻見男孩側頰輪廓精致,粉嫩的唇畔牽著甜甜的笑,蜿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媽媽說,薛阿姨會生個小妹妹,跟我一樣漂亮的小妹妹。”男孩模樣認真,在窗前不過曬了一會兒功夫,耳垂已經泛起可愛的豔紅。
護士瞬間便被逗樂了,“弟弟你真好玩,”她揚了揚手笑道,“走吧,我帶你去看看小妹妹出來沒有。”
男孩拍拍自己的衣服,又一絲不苟地擺正小小的領帶。貝指瑩白如雪,手腕清瘦似竹,細微的動作足可見他與生俱來的優雅從容。
走道忽然傳來護士長嚴厲的斥責。
“小張!你又偷懶!23號床按鈴那麼久了你還杵在這裏做什麼?”
年輕的小護士“啊”的驚叫,隻來得及朝身後一指便匆忙要離開,手上的托盤都差點打翻。
“弟弟,產房就在那邊,直走到底右轉,進玻璃門沒兩步就能看到你爸爸媽媽了。”
男孩應了一聲,把小胳膊背在身後,抿著唇一步步朝產房走去。
薛阿姨的生產很順利,他隻在外頭的椅子上坐了一個多小時醫生就出來了。看韓叔叔和爸爸媽媽既緊張又興奮地圍上去,他也伸長了脖子,想聽一聽有什麼關於小妹妹的消息。
可他隻看到,韓叔叔的表情變了。
他立馬跳了下來,模模糊糊聽見醫生說著“暖房”二字。
“韓封,你去看看寶寶,小凝這邊有我們,”媽媽明顯是擔心剛出生的妹妹,催促著韓叔叔,“快去。”她說罷推了他一把,爸爸也連聲附和,三人都皺著眉,臉上滿是憂愁。
男孩扯了扯韓封的衣角,“韓叔叔,我跟你去可以嗎?”他問,眸底帶著難掩的激動。
韓封摸著男孩的腦袋笑了笑,有點苦澀。
“好,叔叔帶你去看妹妹,”他單手抱起男孩,又衝男孩的父親點點頭,“我馬上回來,叫小凝等我。”
“去吧去吧。”顧氏夫妻應下,待韓封離去,便想到裏頭瞧瞧剛生產完畢的薛凝。
腳步還未起,有護士喊了聲:“薛凝的家屬在哪兒?”
顧齊頓住,和妻子孫瑾儀對望一眼。
“跟我過來簽個字。”護士拿指頭點了點孫瑾儀。
兩人沒有猶豫,便跟著女護士往走道另一方向的辦公室去。
十五分鍾後,另一名護士從產房跌跌撞撞跑出來,一邊跑一邊慌張大喊:“人呢!薛凝的家屬人呢!產婦大出血了啊——”
……
一個月後,男孩趴在嬰兒床邊,拿自己的嘴唇去貼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聞著濃濃的嬰兒奶香,他輕輕在她耳邊哈著氣。
“妹妹,以後就讓我的媽媽做你的媽媽,好不好?”
女娃娃咯咯笑,圓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男孩看,偶爾咿咿呀呀叫兩聲,卻聽不懂身旁這個大她四歲的哥哥在說著什麼。
“哥哥會很疼很疼你的,真的。”男孩似乎害怕妹妹不答應,翻個身又湊近她,鄭重承諾。
女娃娃依舊笑,舉起肉乎乎的手,手指戳啊戳的,戳到了男孩胳肢窩裏。
“壞丫頭,戳到哥哥笑穴了啦。”男孩樂不可支,想躲卻又舍不得遠離這軟綿綿香噴噴的小寶貝,隻輕輕抓住那小手,惡作劇似地把女娃娃的手指咬到嘴裏。
“要記得啊,哥哥的媽媽,就是你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