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慶桓真是的,我這一輩子在危難關頭,盡都碰上了些好人,我真是燒了高香了!
秋菊嘿!手術費不夠,是哪個保姆讓她那個男的送來的,你大腿的靜脈血管失去彈性,不能作搭橋材料,還是那個男的給你獻上自己的血管。
孟慶桓噢?
冬梅拿一打交費單上。
冬梅孟老先生,你前邊所交的藥費單已出來了,這些都給你,回去報銷吧。
孟慶桓啊,這些一共有多少?
冬梅總共十萬零三千多元。
孟慶桓啊?
冬梅怎麼?你這個老革命還愁報銷不了?
孟慶桓哎,不怕你們笑話,政策沒落實,現在我一月才領一百二十塊錢的生活費,連個保姆都雇不起了,早知道這樣,你們就不要救我。
冬梅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
盂慶桓(拿著藥費單)啊,這麼多錢,天哪,我可拿到什麼地方去報銷啊?
這些錢可不是個小數字,都是怎麼來的呢?(陷入沉思)
切光。
第五場失明
一年以後,一個晴朗的上午。
孟慶桓兩室一廳的新居,與舊房比起來,顯得寬敞明亮的多了。
大落地窗,新家具,有了現代氣息。
黃大媽抱著一大堆新買的日用品上。
黃大媽(唱)枯木逢著降春雨,
孟慶桓平反又遷新居。
這才是打牆板兒翻上下,
三十年河東變河西。
今日場眉又吐氣,
昭雪了十數年的天大冤屈。
買來了酒菜和鞭炮,
慶賀他三喜臨門擺酒席。
老孟,老孟,快出來,接東西。你在那兒幹什麼呢?
孟慶桓拿釘錘走上,接東西。
孟慶桓我正在臥室裏釘像框呢,咱政策落實了,搬到新房了,也給老伴留個位置,燒一柱香,告訴她一聲,這十幾年的冤氣也出了,也搬到了新屋,工資也補發了,什麼也都好了,讓她放心好啦!
黃大媽我說老孟呀!你這腦子咋不轉彎呀!這你把老伴兒的像掛到那兒,這人家誰還敢給你介紹對象,讓人進門一看了先不順眼,心裏不舒服呀!
孟慶桓有什麼不舒服的,我要的是我看了順眼、舒服。
黃大媽嗨,你這人呀!這明明礙眼麼,讓人家心裏犯嘀咕呀!說是你還不忘前情、前妻呀,人家怎麼進屋,和你生活。你看,光給我遞照片的就一大把,有年輕的、有年老的,看看你選那一個?(遞照片)
孟慶桓唉!在我最倒黴的時候,怎麼沒有一個人來,如今一看這政策落實了,工資補發了,新房住上了,就都來了,我看這就不是個好兆頭,不是真心實意的嘛!
黃大媽管真的假的,你就需要一個人侍候麼,總不能把保姆靠一輩子。
孟慶桓不不不,就是有了人,這保姆小呂我還非要不可,人常說沒了給一口,強似有了給一鬥,咱做人不能沒個準繩,如今這腦子還沒轉過彎兒呢。一是得謝謝你,二是得好好謝謝小呂,沒有你們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我度過難關。我也許早就成了鬼了。
黃大媽說得也是,隻是這今天瑞芬怎麼還不見人呢?
孟慶桓這就是咱中國人的美德,別人有難的時候她能勇敢地站出來,慷慨解囊幫助你,而到她真正該得到回報,享受榮譽、鮮花的時候,她卻就默默地不見人了,你看這是我給她準備的這幾年的工資,還有這報銷十萬多元的醫療費。
呂瑞芬提一“護視寶”台燈上。
呂瑞芬孟大伯,你看我提的是什麼?
孟慶桓小呂。
黃大媽正說你著你就進來了,你拿的是台燈。
呂瑞芬黃大媽。這是新研製出來的新工藝燈護視寶,光線柔和,不刺眼,老年人用著最合適。
孟慶桓還是小呂考慮問題周到,總是在最需要的時候她就出現了,老是雪中送炭呀!
呂瑞芬你說你寫回憶文章,時間長了眼睛發澀,又發花。
孟慶桓哎,我這眼睛怎麼覺得越來越不行了,眼鏡已換了好幾副,都不頂事。
呂瑞芬是啊,為了這我跑了大街小巷,許多地方,才打聽到有這種燈,也算是對你老人家喜遷新居的祝賀。
孟慶桓謝謝,謝謝,你真細心,哎,小呂,這政策落實了,藥費也報銷了,你看這是你借人的十二萬多元錢,這是給你三年來的工資。(遞包好的錢)
呂瑞芬大伯,這十二萬元中有七萬元是貸的款,拿上八萬元還給銀行,剩下的四萬元給你留下吧!
孟慶桓哎,這怎麼行,在困難時能幫咱就感激不盡了,還怎麼能占住人家的錢不還,應該給人家算上利息才對,你算算得多少?
呂瑞芬大伯,這都是聽說你有病了許多好心人湊的,這會兒讓我到那兒去找人呀!
孟慶桓不不不,這為人做事總得講個良心啊!當初給你的時候總有個數,得如數還給人家,並要好好感謝人家。(遞呂)
呂瑞芬那我就把這筆錢存到銀行。
孟慶桓還是給人家還了。
呂瑞芬這人要一個一個打聽,打聽到了我再還。
孟慶桓反正我把它交給你了,你就看相著處理吧!還有,這是你幾年來的工資。
呂瑞芬大伯,這錢我不能要。
孟慶桓為什麼?
呂瑞芬這我們當初說過的,隻管飯,不要錢,大媽還在這兒可以作證。
黃大媽對,當初是這麼說的。
孟慶桓當初是我有困難,你們這樣做,現在情況好了,咱要加倍地不。
呂瑞芬那咱還是按說了的辦,要加那怕從現在起算。
孟慶桓(幾乎乞求地)小呂,這是大伯的一點心意,還不行嗎?算是對你的獎勵,你要執意不收可就傷了大伯的心了。我求你了!(欲跪,呂瑞芬忙扶)
黃大媽瑞芬,既然老孟這樣定了,那你就收下吧!
呂瑞芬還是留下給大伯補身子吧!何況再成個新家,還要花錢呢!
孟慶桓小呂,你要是不收伯就燥了,以後你就不要講這個門。
呂瑞芬好好好,那我就暫時收下!(接錢裝包)
新安裝的電話鈴聲響,盂慶桓接。
孟慶桓噢,我就是,是黨史辦啊,催解放前我準備起義的材料,噢,我已寫的差不多了,我負責盡快改完交給你們,在文史資料上發表,噢,一定,一定,謝謝,再見。(放電話)看看看,說著又來了,說來就是鬼吹火,十幾年都沒人來過問,這政策一落實,就有幾家新聞單位來采訪,黨史又要,文史來催,臭狗屎又成了香苜蓿布袋(餑餑)了,哎!真是一朝天上,一朝地下,一朝地下,一朝天上啊,人生啊……(感慨萬端地)
黃大媽人生就是這,你的身體虛弱,還見不得刺激,老孟,就糊裏糊塗地過吧!
孟慶桓難得糊塗啊!這都是我親身經曆,刻骨銘心,曆曆在目的事,怎麼能忘了呢?(電話鈴又響起,黃大媽搶著去接)
黃大媽哎,噢!(捂話筒)哎,老孟,是談對象的,聽起來聲音很脆,很年輕,你,接不接?
孟慶桓不接,就說我不在。
黃大媽喂,人出去了,不在家,噢,(放電話)人家說明天還要給你打電話,真是的。
孟慶桓真是窮在街頭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一朝是個階下囚,一夜又成了燙手金。世事滄桑,反複無常哪!
呂瑞芬大伯,你要冷靜一點,不要情緒激動,你的心髒不能這麼大起大落,變化折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