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教坊(1 / 1)

因是清晨,湖畔騰起薄薄霧氣,白茫茫的一片。滿湖的荷花隨風輕搖,說不出的妖嬈。湖裏的一條青色鯉魚忽地躍起,劈啪作響的水聲似乎驚醒了岸邊人。

倚在欄杆上的妖姬睫毛抖了抖,慢慢站直了身子,她看了眼天色。蔚藍的一片,是曙光初照。還很早呐……

整了整發髻衣冠,她才腰肢輕扭,緩步行於院中。開了條縫的裙子擋不住春光,雪白的腿隨她的步子若隱若現,她隻是不在意。

走到廚房,裏麵黑漆漆的,料是還沒人。妖姬從櫥中拿出一小盤糕點,撚了一點放入口中。那糕點很是小巧,呈淡綠色。入口,初是微甜,俄而淡淡的茶香在口中彌漫開來。她發出滿足的輕歎聲,芙蓉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吃完之後,還是沒見有人起來,妖姬幹脆拾來一些木材放在灶下,準備生火。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伴隨著那人因還沒睡好所發出的哈欠聲。腳步到門口停止,妖姬停下手中的工作,淡淡地望著來人。那是一名大嬸,衣著簡單但十分整潔,她見了妖姬微愣了一下,隨即自然而然地踏了進去,喚道:“姑姑。”

妖姬點點頭,將手中的木材遞給了她,道:“你忙吧,我去叫其他姑娘起床。”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補上一句:“手藝不錯,進步了。”沒有回頭。

芙蓉望著遠去的背影,笑容自眼底擴散開。

教坊不大,格局倒是不錯。妖姬一邊往裏走著,一邊思量著還有什麼地方需要改進。待到一個種著各式各樣的花草的院子,她止步,深吸一口氣,喊道:“花草名的可以起了——”轉身,走向下一個院子。身後傳來女人們起床洗臉的喧嘩聲。

教坊由妖姬一手辦起,她雖年齡不大,但這裏的女人無論大小都得叫她一聲姑姑。

這裏的女人分為三等,並以名字來區分。花草名,即以花草為名的屬打雜,負責衣食起居;雅字,即名中含“雅”字屬清倌,負責彈唱,賣藝不賣身;姬字,即名中含“姬”字屬頭牌,白天彈唱,夜裏接客。

再往裏走,就是雅字與姬字的居處,她一間間地敲門,提醒她們起來吃飯。有些起來的早的幹脆就出來了,衝她一笑,去做自己的事了。

“姑姑!”身後傳來一聲快樂的呼叫,隻見蘭雅抱著她的七弦琴跑了出來,今天是她首次登台的日子,不免有些興奮。跟在妖姬旁邊,她隨手撥了幾個音,“姑姑,我給你彈一首《美人醉》,你聽聽怎麼樣。”

妖姬側頭,目光落在她尚還稚幼的臉上,不由放柔了表情。停下腳步,坐在欄杆上,算是默許。

蘭雅笑得更歡了,靠在牆上,纖纖十指撥動琴弦,開口唱道:“金縷衣衫,白玉青釵,眼眸輕轉語半停……”她的聲音悠揚空靈,透著雲雀出山般的歡快,又如夏夜裏清風般幹淨。

妖姬微微眯起眼,似是盯著她翻飛的指尖,又似乎不是。蘭雅的歌聲還在繼續,而她,卻不知在想什麼。

“……長袖舞,紅唇啟,歌舞慶相識。美人難得醉,當且為君歌。”一曲唱畢,姑娘們都起來得差不多了,有的就圍在那裏聽著。聽完之後,便帶頭鼓起了掌。

蘭雅立起身子,滿眼期待。妖姬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和她平時冷冰冰的表情一對比,就如萬年寒冰變成一汪春水。

“不錯。”她說。蘭雅抱緊了琴,咬了下下唇,顯然很高興。

“估計能值得500文。”她又補充。蘭雅的臉當即就垮了,撅著嘴,懨懨地撥弄著她的七弦琴。

“姑姑真是的,就不能說的再高點嘛?”曲不成調的琴音有點刺耳,蘭雅的心情想必相當鬱悶。一旁的風雅安慰她:“小蘭何必生氣,我當年第一曲也不過區區300文。”

蘭雅停住了噪音,卻還是嘟著嘴,小聲道:“那姑姑呢?她當年第一曲多少錢?”眾人不語,隻是齊刷刷地盯著妖姬。妖姬若無其事地起身,衝眾人回眸一笑,然後緩步離開。明明是夏天,眾人反而感到一陣涼意自腳底升到全身。那哪裏是回眸一笑啊,分明是笑裏藏刀!

蘭雅不明就裏,奇怪地問風雅:“怎麼了?”

風雅湊到她耳邊,小聲說:“聽說……姑姑不曾彈唱。”是不曾還是不會?這個大家心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