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嗎?
累。
那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那些為什麼的人,已經被我甩在身後了。
簡短的對話,我麵前的中年男子,像是詮釋了他的一生,他叫胡海,一家公司老總,當然這是他身前的事。現在的他蒼白的臉上滿是胡渣,手捧著茶杯呆滯的目光望著窗外。
“你說,我不在了,他們會在意?”胡海收回目光問道。
“什麼?”
“我說公司,我死了,他們會在意嗎?”
“為什麼會這麼說?隻因為你是公司的老總嗎?”
胡海沒說話,目光又看向了窗外,外麵漆黑的巷子裏隻有幾家店還亮著燈光,像是黑夜裏的眼睛無時無刻不在注視著你。胡海是傍晚時候來到店裏的,起初他隻是坐在角落裏,一言不發,就這麼坐著,仿佛這世間沒有什麼事和他相關,等到天色完全暗下的時候,他才離開了自己的世界,把目光投向了我,朝我笑了笑。我讓小李沏了壺茶,送到他桌上。接過茶壺我又衝我點了點頭。
我坐了下來,沒有說話,他喝了口茶,說了聲:“好茶,我生前走南闖北,也比不上這一杯。”我沒說話,他說完後也安靜了下來。店裏也就這樣靜了下來。我們就這樣,安靜的一口一口的品著茶。許久之後,茶涼了,小李上來換了壺新茶,胡海朝著小李說了聲謝謝。
“這是你的夥計嗎?跟了你多久?”
“很久了,他死後便一直跟著我了。”
“那你應該很照顧他把,畢竟看樣子死的時候還是個孩子。”
“是他自己的選擇,有些選擇做出了,那邊是要負起責任。”
“是啊。”
胡海又陷入了沉寂,扭頭看向了窗外的天空。“你知道嗎,這樣的夜空,其實根本就不漂亮,小時候,家裏窮夠了,我便發憤圖強的讀書,我是我們村裏為數不多的大學生,大學畢業了,覺得打工錢太少。一狠心和幾個朋友貸款開起了公司。那時候,為了客戶,為了業績,走南闖北,夜宿街頭也是常有的事,那時候的夜空還是可以用滿天繁星,眾星拱月來形容。不像現在,寥寥無幾的幾顆星星,月亮也帶起了黑色的麵紗。”
我扭頭望向外麵的夜空,確實,今晚的夜空沒有幾顆星星,胡海說的也對,我也許久沒看大漫天繁星的樣子了。
胡海看我也看起了外麵的夜空,慢慢地伴著月光說起了他的事情。
我的一生是由窮開始的,窮慣了,想要過有錢人的生活,但又沒好的出身,可能也是因為這樣的先天條件在那裏,所以我懂事也早,我努力讀書,年年三好學生,空下來的時間想盡一切辦法來賺錢幫助家裏減輕負擔。後來靠上大學,獎學金也是年年不斷,暑假做家教,隻要是有錢賺,我不會放過任何機會。我時刻告誡自己,自己的出身已經差人一節,再不努力,遲早要成為社會底層的垃圾。吃得苦中苦,方成人上人。後來畢業了,和朋友搞起了公司,創業初期,因為創立公司,自己沒拿出多少錢,貸款自己也沒什麼好抵押的,說是創始人,可是公司實際沒自己多少份額。所以,我包攬了銷售和應酬交際的任務。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是我在後麵的商場上混的如魚得水。
我開始拚了命的拉客戶,從低三下四,到厚顏無恥,我放下尊嚴,放下一切,我告訴我自己,隻要拿下這個單子,自己就能有一大筆錢,跟錢比起來,麵子,尊嚴,什麼都不重要。喝酒應酬都是小事,在那個時候什麼不要臉的事我都做過,有件事,我一輩子也忘不了,曾經有位客戶,他讓我下跪,舔他的鞋子,他還是剛從廁所出來。他就站在我麵前,不動聲色,仿佛一切與他無關,他也沒有提出任何過分的要求。像是普通朋友坐在一起聊天時的表情。我內心一直在說著,這筆訂單很重要,很重要,拿下他,你就可以拿到很多錢,胡海,你在猶豫什麼,快舔,即使舔遍這個鞋子都沒關係,舔啊!心裏幾乎實在咆哮,可是我的身體卻沒有任何動作,像是最後的一絲尊嚴扼製住我腦內著瘋狂的想法。也就在那一刹那,客戶轉身走了。也就是這一刹那,一秒不到的時間,最後的一絲尊嚴沒有扼製住,我的身體動了,我攔住了他,慢慢跪下了身子,頭緩緩的低了下去,張開了嘴,一下一下的貼著謝尖,然後一點一點的往邊緣試探,最後我拿起鞋底。說實話,那一刻我腦袋裏沒有任何想法,空空蕩蕩,即便是在舔完後,訂單拿下後,我也沒有任何反感,仿佛這一切隻是做了一件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事情,像是吃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