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本正經來胡扯
1924年6月5日,英國蘭頓博士抵達洛陽,訪問中國當時最有權力、同時也是最有學問的軍事統治者吳佩孚。
吳佩孚,軍閥,手握兵權。而且他還是個秀才,書讀萬卷,居處於對整個社會俯瞰的角度,這凸顯出他在當時諸派勢力中的重要地位。至少在當時,很難找到比他更值得求教的人。
所以蘭頓博士第一句話就是:吳先生,可以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吳佩孚:為什麼不可以呢?
蘭頓博士:吳先生,我想知道東西方文化為何截然不同。
吳佩孚搖頭歎息道:其實,你想要的答案,早在幾千年前,就已經記載在中國的古書裏了。
蘭頓博士頓時羞愧不已:對不起,我不識你們的方塊字。
吳佩孚諄諄教誨道:中國的古書記載,昔年伏羲氏率三男子,以經略東方;女媧氏率三女子,以經略西方。所以東方文化,是源自伏羲的男性文化,講究男尊女卑,一夫多妻;西方文化,是源自女媧的女性文化,講究女尊男卑,一妻多……呃,這個倒沒有。總之呢,東西方的交界,以帕米爾高原為分界點,兩邊文化截然不同。
蘭頓博士恍然大悟:吳先生,你真是太偉大了,知道嗎?我曾跋涉中亞細亞搜集考古資料,在君士坦丁堡附近河岸發現了女媧的古墓,女媧墓至今保持原貌,周圍俱為參天古樹。
吳佩孚當時就震驚了,心裏說:其實我就是……胡扯而已。胡扯竟然也有證據,那麼這個博士,是不是也在……胡扯呢?
二、文化世界的沙泥
吳佩孚確實是當時少有的握有權力的知識分子。但他說起虛無縹緲的文化,一本正經地胡扯的時候就會多一些。而受時代所限,他自己是不知道自己在胡扯的——他認為自己說的都是很嚴肅的大學問。
更離奇的是,遠道而來的西方知識分子還為他的胡扯配上了煞有介事的考古學證據。如果不是當時的考古學有點兒胡扯,那就是這位蘭頓博士的水平有點兒接近於胡扯。
人類就是這樣一種生物,我們滿臉嚴肅、認認真真地胡扯,自己卻一無所察。但當時光過去,後來者向曆史深處俯瞰之時才會發現,人類曆史上的相當部分胡扯,猶如文化世界的沙泥,漸漸堆積,形成一座座高峰,讓我們步步登高,從而得到了更高、更廣、更全麵的思維視角——可在我們的後人看來,這一切仍然不過是胡扯而已,並不比吳佩孚的胡扯高明多少。
三、結論並不重要
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這是因為我們的思考,距離這世界的本原,還有太大差距。
人類不思考,肥豬蹦又跳。如果我們不思考,就會從食物鏈頂部迅速跌落,跌落到連豬都比我們高級的程度。
人類的思考很幼稚,甚至很荒唐,但這是人類智能的起端,是人類產生出博大思想的起點。
人類之所以雄踞食物鏈頂端,不是因為牙齒更尖利、爪子更靈活,也不是因為人類追逐獵物的速度更快,而是因為人類的大腦最適宜用來思考。從太陽神阿波羅的飛車,到現代的噴氣式飛機,這之間有一條鮮明的思維軌跡——幻想、渴望、人文、科學、技術、嚐試,成品。這期間若是少了一個環節,人類就會失去文明本身。
我們現在這本書,就是基於這樣一種文化構建,像我們的先祖一樣,我們在觀察,在思考,在行動,整個過程充滿了狗血的糗料與磕磕碰碰。許多讓我們兩眼為之一亮的觀點,在後人眼裏有可能如蘭頓博士為吳佩孚提供的考古學佐證一樣可笑;許多我們以為是謬誤的東西,也許隱含著智慧與真理的種子。
我們不相信結論,我們享受的是過程。
結論不過是豬飼料,是放棄思考者的最愛。過程才是思想本身。
四、思考是人類的天性
我們這本書,是一個過程,是我們自己在思考的過程,也希望能夠提供一些有趣的節點,引發讀者的思考——思考是與讀書同樣重要的過程。隻讀書不思考,就會讀到癡呆;隻思考不讀書,就會思考到發狂。唯有邊讀邊思考,這樣才能完成一個整體的思維流程。
思考是人類的天性,思維是釀花季節風風雨雨的豪華。人在這個過程中所體驗到的樂趣,是任何事物也無法比擬的。而在快樂之中感受到的思維的力量,更是大自然賜給人類最美的禮物。在這個過程中,一切知識點或單純的思緒,都會在你的大腦裏堆壘、散布,起初毫無規則、毫無價值,但當這些堆積達到一定數量,就如同從人腦中的500億個神經元中躍出迷人的智慧一樣,你的大腦中也會爆發出奇異而偉大的思想。
隻是一個愉快的過程而已。
需要的,隻是開始。
現在開始。
霧滿攔江
2015年6月
§§第一章 談古:讀史就是讀人心